第2章

身后响起一阵飞快逼近的脚步声。

张少微立刻回头,只见方才还悠闲喝茶的红鸳,此刻一脸阴狠,手里端着一只装满水的铜盆,正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快躲开!”

张少微只来得及冲绿玉喊出这么一句,下一刻就被一道大力狠狠撞出游廊,重重摔在游廊外的花丛中,挂屏也紧跟着砸在她身上,肩膀被挂屏尖锐的边缘割开一道深口,鲜血淋漓。

她低低嘶了一声,扒开身上的花枝,捂着肩膀从花丛中爬起来。

哗啦!——

一盆冰水从游廊上兜头泼下,浇了她满头满脸,伤口被冷水一淋,疼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慢慢抬头看向游廊。

绿玉早跑得没影儿了,红鸳拎着铜盆,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神情很惋惜:“碧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挂屏都被你打碎了。方才还说我不干活,我这想端盆水去库房擦擦灰尘,你怎么还故意挡我的路呢?”

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张少微抹了把湿漉漉的脸,一言不发地走上了游廊。

红鸳看见她肩膀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嘴角一扬:“你受伤了呀,要不要我和三哥哥说一声,让他给你请个郎中?”

张少微置若罔闻,走到她面前扬起手,啪的一声,将她扇倒在地。

放红鸳捂着半边脸颊不敢置信,愣了两秒才尖叫起来:“贱人,你敢打我!谁给你的胆子!”

张少微沉默着,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十几个巴掌,直扇得她口齿不清,嘴角开裂,这才被匆忙赶来的一众仆妇拖了开去。

“反了你了,反了你了......”方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恨毒地看着她,嘴里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半天才找回声音,“在外面三年,心都长野了!来人,给我好好教教她规矩!”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即上前,扭着张少微的手臂,要压她跪下。

张少微正要反抗,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怒极的声音。

“闹腾什么?”

“三爷!”她立刻挣开两个婆子,想抢先一步回话,“她们——”

“闭嘴,”陆燕绥目光冰冷,“嬷嬷还在这儿,有你先说话的份儿?”

张少微心中一沉。

方嬷嬷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啪啪地拍着大腿:“燕绥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辛辛苦苦把你奶大,眼看着建了功立了业,要娶媳妇,老婆子我也能享享奶儿子的清福,没想到却被这么个丫头片子骑在头上拉屎!我的三爷,我的小祖宗,你看看,她把你红鸳妹子打成什么样了啊!”

陆燕绥皱着眉,看向红鸳,她正埋在仆妇怀中小声饮泣,察觉到他上前,立刻将脸埋得更深,哽咽道:“三哥,你别看我,鸳儿的脸不好看了。”

陆燕绥的眉心皱得更深,却动作极轻柔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出来:“别怕,三哥只看看你的伤。”

红鸳顺着他的动作,慢慢扬起脸,只见原本莹白柔嫩的脸颊,此刻遍布指痕,高高肿起,嘴角更是渗着鲜血,连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看着又滑稽又瘆人。

陆燕绥神色阴沉,回过头,缓缓道:“鸳儿的脸,是你打的?”

见他朝自己走来,张少微暗道不好,下意识往后退去,辩解道:“是她先动的手,她——啊!”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只觉得眼冒金星,耳中一阵阵地嗡鸣,剧烈的疼痛,顺着方才被掌掴的半张脸,迅速蔓延开来,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张了张嘴,一小摊血水落在地上。

陆燕绥冷淡地收回手,一眼也没看她,亲自将方嬷嬷扶起来,温和道:“嬷嬷先消消气,可否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嬷嬷抹着眼泪道:“三爷,你红鸳妹子自小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当年,你还在襁褓里,只肯喝我的奶,我为了让你吃饱,硬生生饿死了我那小儿子,红鸳也因为从小挨饿,饿坏了身子骨。这两天,日头太晒,红鸳身上又来了事儿,我就心疼闺女,想着让她歇歇,没想到,碧桃看着不忿,硬是要红鸳也去干活。我不好偏袒,就叫红鸳去库房擦擦家具。可谁知,红鸳刚端着水去了库房,我就听她们打起来了!”

陆燕绥看向红鸳,语气却无端淡了许多:“鸳儿,方才碧桃说,是你先动的手?”

红鸳满眼委屈,垂泪道:“碧桃非要这么说,那我只能认了。是我端着水盆没看清路,不小心将她撞倒。她一向看我不顺,这回,定是认定了我故意撞的她,这才对我动手。三哥,确实是鸳儿不小心,鸳儿,鸳儿再也不和碧桃闹别扭了。”

张少微忍着嘴角的疼,艰难辩解道:“方嬷嬷非要我一个人搬那么重的玻璃挂屏,如果不是我搬着重物,就算红鸳冲上来,我也能躲开的。更何况,方才绿玉也在场,她可以作证,确实是红鸳故意撞上来,我的肩膀都被挂屏划烂了。”

方嬷嬷再次嚎啕大哭:“我的三爷,我的小祖宗,你听听这贱蹄子说的什么话,我管着镜清斋的差役,就她不服管,叫她搬个东西推三阻四的,还把红鸳的脸打成这样,小祖宗你要是不管,老婆子我就不活了!”

张少微充耳不闻,专心寻找着绿玉,没想到绿玉目光闪躲,不敢为她得罪方氏母女,嘴唇翕翕地说:“不,我没有看清,我什么也不知道......”

陆燕绥眸光一冷。

在方嬷嬷的哭嚎声中,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张少微身上。

“滚出去,”他低沉地说,“在门口的台矶上跪着,不到天黑,不准起来。”

张少微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低着头,沉默地走了出去。

荏苒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陆燕绥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忽然有股闷闷的疼痛,没来由地从内心深处升起,顺着血脉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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