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后宅,最偏僻的西北角,野草簇拥的角落里,搭着一个小棚子,棚子里用稻草堆了一张简易床,连床板都没有。
床旁边放着一个有豁口的碗,一双自制的木头筷子,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嗡嗡嗡!”一只蚊子落在顾安柠胳膊上。
她屏住呼吸,瞄准蚊子,“啪”,蚊子变成氤氲的朱砂痣。
“1、2、3......25、26!”
“二十六个包,比昨天多了两个。”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拎着一个带窟窿的篮子,颤颤巍巍走过来。
边走嘴里边嘟囔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明白,是在骂人。
“顾家一家子黑心肝的,安柠好歹是顾家嫡次女,逼她嫁六次人就算了,如今还想要她的命,丧天良!”
顾安柠快走几步迎上去,接过篮子垮在胳膊上,扶住刘婆婆。
“是不是大厨房的人又欺负你了?”
刘婆婆再绷不住,浑浊的泪水从干枯的眼缝里流出来。
“姑娘,他们要S你,你快逃吧!”
“是不是馒头又发霉了?”
掀开篮子上的蓝底白花的盖布,顾安柠愣住了。
红烧肉、烧鸡、香菇油菜、甜粥,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给她玩这一招啊?没事,她接招。
她把饭菜端出来,放在两块石头拼成的桌子上。
“吃饭!”
刘婆婆枯瘦的手夺走筷子,虎口攥得死紧,指尖却软颤颤地抖。
“姑娘,不能吃,这是断头饭。”
她拧下一根鸡腿,塞给刘婆婆:“菜里没毒,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顾家斗。”
“斗?”刘婆婆捏着鸡腿,有些陌生地看着她一手养大的女孩儿,这不像二小姐能说出的话。
不过她很喜欢这样的二小姐。
没错,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换了。
昨日,原主第六次被和离。
回到顾家后,祖母嫌原主有辱顾家门楣,给原主灌了毒酒。
和原主同名同姓,身为蓝星玄学世家天才继承人的顾安柠穿了过来。
躺在漏风漏雨的窝棚里,顾安柠把原主短暂的一生理得清清楚楚。
大魏第一美人,却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上克父母公婆,中克夫君兄弟姐妹,下克子女,就算是陌生人,碰她一下也要倒霉三天。
她一出生就住在后院最荒凉的窝棚,吃不饱穿不暖,连床都没睡过。
日日窝在后院刷恭桶。
绕是如此,但凡家里有任何不顺,都会怪到她头上。
原主默默承受,还供了菩萨日日为家人祈福。
十岁那年,父亲说家里经济紧张,她跑到外祖家撒泼打滚,把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富可敌国的嫁妆要过来,供养整个顾家。
及笄后,继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一次次把她送上花轿。
第一次嫁人,她父亲从七品的博士升为国子监祭酒,成了国子监最大的官。
第二次嫁人,和她一母同胞的嫡姐通过她夫家关系,和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子定了亲。
第三次嫁人,继母所出的弟弟谋到了户部的肥差。
第四次嫁人,继母娘家表哥进了翰林院,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
第五次嫁人,继母所出妹妹成了太子伴读。
第六次嫁人,继母被封了四品诰命夫人。
全家人都得了好处,她却成了京城知名的“娼妇”。
可她不在乎,只要家人高兴,她做的一切就值得。
直到毒酒穿肠过,她哭着求救,父亲别过脸,一母同胞的亲姐骂她早死早超生,弟弟妹妹骂她是荡妇死了活该,继母把她扔回窝棚自生自灭。
她才明白,无论她怎么付出,他们也不会爱她!
她含恨闭上眼,临死前留下极深的执念,报仇!
这才把实力极强的顾安柠吸引过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顾安柠端起带豁口的碗,盛上满满一碗粥,放在刘婆婆面前。
“多吃点,等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
断头饭来了,来送她上路的人应该也快来了。
顾安柠“咕咚咕咚”喝粥。
这具身体太需要营养了,这些饭菜来的很及时。
刚吃饱,荒院的门被推开,顾家主母孟漱玉站在门口,拢手冷眼看着顾安柠。
下人蠢笨,买到了假毒药让你多活了几日,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安柠,你六次被休,辱我顾家门楣,但看在你是顾家亲生血脉的份上,留你一条生路,你父亲决定送你去净月庵出家。”
“到了净月庵,记得为我和你父亲祈福,洗刷你身上的冤孽。”
刘婆婆面色剧变,扶着腿硬的无法打弯的腿跪下,哭着祈求:“夫人,不可啊!”
“那净月庵就是个娼馆,二姑娘去了,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不敢抬头,只把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灰扑扑的土沾了满脸,妄想主母能因为她的卑微祈求能放过她家姑娘。
孟漱玉眼神浸满凉薄和得意:“决定是老爷做的,求我没用。”
京城的男人们要是知道大魏第一美人在净月庵,肯定会把净月庵的门踏破,折磨死她,是迟早的事。
“来人啊,送二小姐上路。”
“慢着!”
顾安柠一步一步逼近孟漱玉。
“司天台的郑司监说我不嫁人养在后院,可一世无忧,你为什么逼我连嫁六次?”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逼过来,孟漱玉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直到退到墙上,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
顾安柠怎么回事?竟敢反抗?往日可是无论让她干什么,她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顾安柠的鼻尖几乎要戳到孟漱玉脸上。
“还有,我六次和离,我的六位前夫都给我留了聘礼傍身。我的聘礼去哪儿了?
孟漱玉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给你安排的可都是好人家,是你自己不中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她急声催促躲得比她还远的粗使婆子:“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给我带走。”
顾安柠捧起陶罐,灌上一大口水,对着冲上来的丫鬟婆子喷去。
“我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谁碰我我克死谁!”
要不是这具身体太弱了,扯后腿。
换作从前,她早一记侧踢扫断三根肋骨,反手拧脱两个下巴,等人全趴下了,她连口气都不用喘。
站在孟漱玉身旁的尼姑大惊失色:“ 孟夫人,你继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奇毒无比,你想害死我吗?”
了凡师太脚尖一转,人已朝外。
孟漱玉两只手一起攀上去,死死揪住了凡师太的衣袖,声音压的只剩一线:“司天台的郑司监给了她山鬼花钱压制煞气,不碍事。”
“她可是大魏第一美人,到了庵里,肯定帮你挣的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