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廷琛名正言顺的老婆,却连一瓶水的钱,都要走 OA 审批。
母亲手术在即,我紧急提交借款申请,他的秘书徐曼终于批了。
三分钟后,短信提示:30,000 KRW已入账。
直到缴费窗口提醒我,卡内余额只剩一百三十八,我才看懂那串字母是韩元。
我忙打给周廷琛,他声音冷得像冰:
“徐曼已经审批过了,你别要起来没完了,我忙着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韩元截图发给徐曼,三秒后,她发来一段发嗲的语音:
“哎呀夫人,不小心选错币种了呢。
但钱都差不多呀,您最近花钱这么凶,得省着点呢。”
那天,我妈因凑不齐手术费,错过了抢救。
几乎同一时间,徐曼更新了朋友圈:
陪周总考察韩国医疗。
九宫格里,她依偎在我丈夫身边碰杯,笑靥如花。
定位:韩国四季酒店。
......
1
我疯了似的打周廷琛电话,打了十几个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背景很安静。
“周总在洗澡呢,有什么事吗?”
是徐曼。
我嗓子像被人掐住:“徐曼,让我跟廷琛说话,我妈快不行了,需要钱!”
她轻笑了一声。
“要钱?走OA流程申请啊。哦对了,上次的申请我驳回了,
记得把药品单价明细补上,精确到每一片药哦。”
电话挂了。
我再打,关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OA系统的消息。
“您提交的借款申请已被驳回。”
驳回理由:金额过大,需补充费用明细,精确到药品单价。
我拿着手机,跪在地上,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狗。
手术还没做,我上哪去弄精确到单价的明细?
朋友圈冒出个红点,徐曼发了九宫格,定位首尔某酒店。
最后一张图背景里有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那块我熟悉的百达翡丽。
配文:陪周总出差首尔,某人又在家作妖。
我盯着那张图。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哪怕早二十分钟交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我甚至听不清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护士长点了点头。
我穿上无菌服,手抖得差点系不上带子。
母亲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嘴唇嚅动。
我赶紧凑近。
“晚......晚......”
“妈,我在。”我把脸贴在她手背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又拼命憋回去,
“没事,妈,钱快到了,马上就能手术了。”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手指用尽力气,在我掌心很轻地划了一下。
我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晚晚,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有一种交代完最后心事的解脱。
“晚晚......是......自由的......”她用气声说,每个字都像在耗干最后的生命,“好好生活…妈妈爱…你......”
“妈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我们手术,手术就好了......”我语无伦次。
她又摇了摇头,眼睛慢慢合上。
我妈死了,因为一百三十八块。
我跪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从冰凉握到僵硬。
护士来催了三次,我才松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我那三年被一点点抽空的尊严。
我掏出手机,给周廷琛发了条微信:
“我们离婚吧。”
2
我静静地坐上了第一班公交车,车上只有我和司机。
我靠在窗边,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我刚上大四,在这家24小时咖啡店打夜班。
周廷琛是常客,点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角落敲电脑。
有次,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拉着我,非要我给他的“特调”里加“点爱情的味道”。
周廷琛合上电脑,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再后来,他开始在打烊时“刚好”出现,说顺路送我回学校。
他说他家逼他娶一个生意伙伴的女儿,他说他厌倦了算计和交易,
他说他只想找个简单的人,过干净的日子。
他说:“林晚,你跟我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我相信了。我以为那是爱情。
是灰姑娘终于等到了她的王子,哪怕这个王子看起来有点疲惫,有点孤单。
我生日那天,他送我的不是珠宝,是一本我喜欢但绝版了的原版画册。
他说:“晚晚,我们结婚吧。我给你一个家。”
婚礼很简单,甚至有点仓促。
他说家里不同意,我们先领证,以后再补办盛大的。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地说:
“晚晚,他对你好就行。妈不求别的,就求你安安稳稳的。”
我以为,那就是安稳的开始。
没想到婚后第二年,母亲就生病了。
我第一次开口向周廷琛要钱。他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
第二次,他皱了皱眉,还是转了。
第三次,徐曼“刚好”在他旁边,笑着说:“林晚姐最近用钱挺勤的呀。”
第四次,他问我:“你妈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老是要钱?”
第五次,我要钱时,他说:“走OA吧,公司有流程,规范一点。”
我不知道徐曼在他耳边吹了多少风。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成了周家唯一一个连买瓶水都要走审批的“少奶奶”。
......
回到那栋冰冷的、被称为“家”的别墅时,已经是下午。
巨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我坐在地毯上,抱着妈妈留给我的盒子。
这就是我妈用最后一口气,要我找到的东西。
楼下突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提示音,然后是脚步声。
周廷琛回来了。
脚步声径直上楼,朝着主卧而来。
他看到我,目光扫过我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丝毫没有在意。
他走进来,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上,
一边松着领带,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晚上徐曼过来吃饭,谈新项目的细节。你准备一下,别这副样子见人。”
我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前说我的眼睛很干净、要给我一个家的男人。
看着这个刚刚放任他秘书,用一百三十八块韩元,买断了我妈一条命的男人。
我没有回答他,以前我害怕离婚,是因为我妈还活着,她需要钱。
可现在——
我妈死了。
死在他和徐曼那套OA审批系统里。
死在一百三十八块上。
我再也不用忍了。
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忍了。
3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
我没动,坐在客厅沙发上,张妈小跑着去开门。
徐曼的声音立刻飘进来,带着刻意的甜腻:
“张妈,辛苦啦!我带了些廷琛喜欢的和牛,今晚煎着吃。”
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张扬。
周廷琛从书房出来,在看到徐曼的瞬间,柔和了些。
“来了。”
“嗯,路上有点堵。”徐曼笑着,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我身上顿了一下,
但眼里闪过一丝快得难以捕捉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嘲弄,
“林晚姐也在家啊,脸色怎么这么差?可得好好休息。”
我没接话。
她把东西交给张妈,然后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客厅走了半圈,
停在那张放着我妈一张旧照片的小边几前。
徐曼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相框边缘。
“廷琛,”她转过头,声音轻软,“这张照片......放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对着大门,风水上说,有点冲呢。”
周廷琛正低头看手机,几乎没怎么思考:
“嗯,收起来吧。”
徐曼得到了许可,拉开边几的抽屉,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关上。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钝痛。
晚饭摆上桌。
周廷琛坐在主位,徐曼很自然地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我坐在他对面,离得最远。
徐曼主导着话题,说的全是公司的事。
周廷琛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们谈论的那个世界,离我五年的生活,很远,又很近。
近到只隔着一道OA系统的审批流程。
“对了,”徐曼像是突然想起,然后转向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晚姐,上次你申请的那笔钱,OA流程我后来又仔细核查了一下。”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语气轻松:“后台记录显示,提交时币种选项确实是韩元。”
“可能你当时太着急,选错了吧。下次注意点就好,不然财务那边对账也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宽容,
“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就是以后啊,别这么毛毛躁躁的,总给廷琛添乱。”
选错了?
我放下筷子,叮一声脆响。
抬眼直直看向徐曼:
“徐秘书,OA系统,提交后的申请,
审批人是不是有权直接修改内容,包括——币种?”
4
徐曼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周廷琛的眉头皱得更深:
“林晚,你又想说什么?曼曼已经解释清楚了,是你自己操作失误。”
我没理他,目光仍锁在徐曼脸上:
“所以,那三万人民币的申请,是怎么在提交后,变成三万韩元的,徐秘书?”
徐曼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同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林晚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篡改流程?”她声音也冷了下来,
“公司的系统有严格审计,不是我一个人能动的。你自己犯了错,现在想赖到我头上?”
周廷琛把筷子一摔:
“林晚!你有完没完?为了这点钱,闹得家宅不宁!
曼曼为公司劳心劳力,是你有资格怀疑的?”
“曼曼每天为公司忙前忙后,是你能随便诬陷的?”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又看看徐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光芒。
我笑了。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餐桌对面这对男女。
“我的意思是,”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三万韩元,一百三十八块人民币,买断的是我妈的一条命。”
我看到周廷琛的瞳孔缩了一下。
徐曼的手指捏紧了杯柄。
“这笔账,我记下了。”我看着他们,缓缓地说,“清清楚楚,一分不少。”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餐厅。
周廷琛追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卧室门,脸色铁青。
徐曼跟在他身后半步,眼圈微红,但看向我的目光里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冷意。
“林晚!”周廷琛的声音压着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在饭桌上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曼曼道歉!”
道歉?
我看着他。
心底最后那点因为回忆而残存的温度,彻底凉透了。
我没理他,走到衣帽间,拖出我结婚时带来的那个旧行李箱。
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
“你在干什么?”周廷琛大概以为我只是在发脾气,收拾东西要走个过场。
徐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刺:
“林晚姐,你这是何必呢?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廷琛也没说不帮你,你怎么还较上真了?拿着个破箱子,能去哪呀?”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
然后,我拿着文件袋,转身走到周廷琛面前。
“周廷琛,”我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