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安......”
柔声软语,渗入混沌的思绪。
李长安五感模糊,只觉有人在推搡着他的肩膀。
这声音......
似乎是住在隔壁的梁家姐姐,梁玉娘?
果是在梦里,李长安想。
他这般穷酸无能,平日里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
也只有在梦中才能和心念之人同一屋檐。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梁玉娘看着身旁的少年郎还在沉睡。
她幽幽一叹。
为了保住亡夫留下的医馆和药田,她也只能找上信得过的李长安帮忙。
只因梁玉娘的丈夫,年前骑马时出了意外。
马惊了,人从马上摔下,后脑正磕在一块山石上,当场就没了气。
自那之后,梁家的那些族亲便没一日消停过。
那些人眼馋的,便是这间医馆。
镇上的铺子,外加山后那三十亩上好的药田,任谁看了都得眼红。
按族里的规矩,无子无嗣,便没资格继承夫家的产业。
梁家那帮族老逼得愈发紧了,三番五次登门。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将这医馆收归族中。
无奈之下,梁玉娘只能放出话去,只说自己已有了身孕。
族里那帮人听闻,这才暂时偃旗息鼓。
可这肚子,终究是藏不了多久的。
思来想去,唯有瞒天过海。
她选中李长安,让他相助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少年郎为人老实,嘴巴也严。
更重要的是,他无父无母,在这镇上无依无靠。
日后即便事情败露,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李长安再睁开眼时。
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处茫茫雾海之中。
四下皆是虚无,不见天地。
李长安心头大骇。
此地是何处?
正惊惶间,凭空现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那老者仙风道骨,白须垂胸。
“你......你是何人?”
老者捋须一笑。
“老夫乃你李家第八十七代先祖。”
“先祖?”
李长安瞠目结舌。
他曾听爹爹说过,李家祖上确曾显赫一时,出过经天纬地的大人物。
只是传到他这一辈,早已家道中落,连祖宅都变卖了。
“不错。”
老者颔首。
“老夫在此间,已等你多时。今日时机方到,得见此方天地。”
李长安闻言,整个人还有些云里雾里。
“什么时机?”
老者摆了摆手。
“此乃祖上规矩。如今机缘已至,也是时候让你承我衣钵仙法了。”
仙法?
李长安心头一震。
他这辈子所求,不过是三餐温饱,从未奢望过什么成仙得道之事。
眼下这老者凭空冒出,说要传他仙法,莫不是自己仍在梦中?
“不信?”
老者袍袖一挥。
一道金光自他指尖射出,化作一本书卷。
“此乃老夫毕生所学,今日便尽数传你。”
“你且记下了,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万不可贪功冒进,切记,切记。”
李长安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他的指尖方一触碰到那古籍。
那古籍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玄奥法门、经络图谱、吐纳真言,尽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李长安忍不住抱头蹲下。
“忍住。”
老者的声音传来。
“大道传承,此乃必经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
剧痛才退去。
“可都记下了?”
“记......记下了。”
李长安虚弱地点点头,脑子里确确实实多了无数玄之又玄的法门。
“甚好。”
老者满意地点头。
“你资质尚可,若能勤修不辍,百年之内,结成金丹亦非难事。”
百年?
李长安嘴角一抽。
心道自己如今才十八。
百年之后,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老者似乎又看穿了他的想法。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然修仙者,寿元悠长,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你若能踏入筑基之境,便可平添两百载寿数。”
两百载?
李长安正要追问,眼前的雾海消散。
“时辰到了。”
老者摇了摇头。
“你该回去了,修行之事,关系重大,不能与外人说,否则有S身之祸。”
话毕,李长安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当李长安再次睁开眼,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他撑着身子做起来,头痛欲裂。
昨夜......是做了梦吧?
做了两个,一个荒唐,一个奢望。
正想着,他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后山那片荒地,土质较沙,耕种要引南边溪水灌溉。
再加三成腐殖黑土,最宜种凝露花......
他心头一凛。
他哪里会种地,更不会种凝露花!
其他讯息也涌上头来。
吐纳法门,人体三百六十处穴窍,还有他叫不名的药材。
那药性、配伍、禁忌都一一呈现在他脑海里。
这......
难道先祖是真的......
那......
这梁家姐姐来找他......也不是梦?
正思绪间。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声音从隔壁传来,正是梁家。
李长安忙披上衣衫往外跑。
刚推开门,看见梁家门前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族中几位老者。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个壮年男子。
“梁氏,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老者扬声道。
“张老三无后,这医馆本就该归族中!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医术?还不快快开门,将房契地契交出来!”
“就是!你个寡妇,还想霸占着不成?”
旁边有人附和。
梁玉娘单薄的身影挡在门前。
“族老,我夫君才去不过数月,你们就这般相逼......”
“相逼?哼!”
那老者冷笑一声。
“你说有孕,可这都三个月了,肚子还平平如也!你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瞎了眼不成?”
“你若再不开门,莫怪我们不讲情面!”
身后一个壮汉朝门板砸去。
梁玉娘踉跄后退,想要阻拦。
可她一个女子,如何能抵挡得住这些人?
李长安心头火起。
自己父母早亡,若非梁家姐姐这些年接济。
时不时送些吃食过来,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如今恩人受辱,他岂能袖手旁观?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