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氤氲中,祝虞视线逐渐模糊。
她倚在白玉池边,咬着唇瓣,憋回喉咙里难耐的轻吟。
横在颈前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
每一次发力,都像绷紧的弓弦。
“听说莫崇文在向阿虞献殷勤?”
温热的玉石,坚硬的胸膛。
祝虞夹在中间,无处可避。
只得被迫后仰,将纤细脆弱的脖颈送至豺狼嘴边。
“别看他。”
“阿虞,你是我的妻。”
“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都是。”
沉哑阴湿的质询逐渐变味。
男人结实的双臂将她锢的更紧,大力揉搓挤压,仿佛猛兽进食前的绞S。
后脖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迷失在梦中的祝虞猛然惊醒。
身体莫名酥麻。
祝虞恨恨咬牙。
贺劭宗,混账东西。
死了十年也色心不改。
好不容易入她的梦,却没一句正经话,只顾着乱吃飞醋,扰的她不得安宁。
比他活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半晌,祝虞将被褥拉至鼻尖,轻轻吸了口气。
是熟悉的青橘味。
但少了梦中的温度。
她十六岁时嫁进贺家,成为贺劭宗的妻。
贺劭宗乃锦衣卫北镇抚使,掌权多年,独断专横,心狠手辣,从不克制,每每同宿,弄的人哭叫崩溃亦不肯作罢。
祝虞从小娇生惯养,哪能受得住他不知节制的索取?
她逃,她躲。
他不知怜香惜玉,她惧怕他的亲近。
婚后不久,面慈心狠的继母明里暗里的催生,想用孩子拿捏贺劭宗。
就连看似好相处的婆母话里话外亦催她尽快为贺家延续血脉。
各有各的算盘。
她觉得可笑,越发疏离贺劭宗,婚后不过半年,顺水推舟为他纳了两个美妾。
得知消息后,夜半归来的贺劭宗带着一身血气处理了两个妾室,闯入屋中质问:“祝虞,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何答应?”
祝虞被从梦中惊醒,烦不胜烦:“婆母说,贺家和锦衣卫需要继任者,可我不想生孩子。”
锦衣卫,天子近臣。
看似风光,又有几人能得善终?
一旦行差踏错,等待着的定是万劫不复。
她不想她的孩子走贺劭宗的路。
贺劭宗捏碎了瓷杯,面沉如水:“是不想生,还是对某人余情未了?”
他说话毫无顾忌。
祝虞自觉被侮辱,又惊又怒,抬手扇去:“你滚!”
两人就此陷入冷战。
祝虞对贺劭宗再无好脸色,亦不准他近身。
即便他各种伏低做小。
直到酒后一场荒唐,祝虞有孕。
落胎药几次三番由热变凉。
就在她狠下心时,贺劭宗握住了她的手。
“阿虞,既然舍不得,就留着吧。”
“锦衣卫的孩子,生死不由己,注定为人所厌。”
“有我在,无人敢欺他。”
贺骁行出生后,夫妻感情终于破冰。
她想亲自喂养孩子,贺劭宗挡住长辈‘不成体统’的指责。
她喂了两个月就半途而废,贺劭宗亦没有怨言,亲自挑选出三个身强体壮,家世清白的乳母。
夜晚婴孩啼哭声响起时,为审案连熬两晚的贺劭宗醒的比她还快。
她因生育之痛而恐惧拒绝行房,贺劭宗亦不生气,只在憋的狠时委屈的在她耳边轻喘,未越雷池一步。
他恨不能将她与孩子一同揣在兜里,不假人手,时时照顾。
那几年,京城没有一个夫人不羡慕她。
有人嘲讽贺劭宗‘耙耳朵’、‘妻管严’,他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久而久之,京城谁人不知他有两块谁也触不得的心头肉。
无论当丈夫还是当父亲,贺劭宗都是京城独一份的。
孩子日渐长大,祝虞心中的怨怼渐消,两人情愫渐生。
可一场莫须有的通敌卖国案,终究让他们走向殊途。
永庆侯祝庆山为人陷害,剥夺爵位抄家入狱,只待秋后问斩。
作为永庆侯嫡女,祝虞难以接受,几番追查,终于寻到蛛丝马迹,可证明永庆侯的无辜。
然证据突然消失。
祝虞冒雨冲到北镇抚司:“贺劭宗,你明知道我爹是无辜的,为何不肯救他?”
“罪证确凿,辩无可辩。”
刚审讯完,贺劭宗擦去绣春刀上的血,眼中尽是出鞘未散的寒光。
“阿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祝虞如遭当头一棒,于痛苦中清醒。
祝家战功赫赫,她爹油盐不进,早已是皇家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些人......又怎会放过这大好时机排除异己?
贺劭宗不可能为了祝家,搭上贺家满门。
既然如此,便和离,她自己去敲登闻鼓。
是生是死,再不怨人。
“贺劭宗,是我信错了你。”
“和离吧。”
贺劭宗面色冷凝:“绝无可能!”
“阿虞,你我二人既成夫妻,生生世世,都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祝虞被软禁在贺府,祝庆山被秋后问斩。
大病袭来,浑噩之间,祝虞咬破了贺劭宗的胳膊。
“贺劭宗,你愚忠愚孝,善恶不分,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我诅咒你,不得善终!”
她恨!
恨贺劭宗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那一年,贺劭宗时常外出,身上莫名多出许多伤。
祝虞视而不见,两人虽同住一屋,关系比陌生人还差。
直到,永庆侯府通敌卖国案突然旧案重提,她才知晓,贺劭宗从未放弃追查真相。
翻案后,夫妻二人为祝庆山迁坟立碑。
回程路上,刺客突袭。
马车内哭到几乎昏厥的祝虞被贺劭宗护在怀里,分毫未损。
为掩护祝虞突围,贺劭宗身中一箭。
等祝虞带来北镇抚司的援兵时,贺劭宗已毒入骨髓,神仙无救。
箭尖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贺劭宗却用尽最后力气,紧抱住她,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阿虞,我死后......你不准再嫁,你是我的妻,你只能是我的妻......”
祝虞彷徨无措。
头七那夜,祝虞收到贺劭宗的遗物。
一封信,一纸和离书。
[此生效忠朝廷,心憾于卿,愿卿得遇良人,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祝虞泪流不止,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贺劭宗为祝家翻的案。
原来贺劭宗早预知自己将死。
原来,他是真的爱她。
这些年来,她总是幻视,瞧见贺劭宗浑身染血的模样。
人活着时不知珍惜,死后才后知后觉,又有何用?
终是,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