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没有窗户。
无尽的黑暗将我包裹。
胃部因为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开始剧烈地绞痛,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喉咙干得快要裂开。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
八岁那年冬天,我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林强拿着家里仅剩的五块钱出了门。
我以为他去给我买退烧药。
结果他提着半只烤鸭回来,把油乎乎的鸭腿塞进五岁的林东嘴里。
我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烧到抽搐,他连一口水都没给我倒。
从那时起,我就认清了现实。
在这个家里,我只是一个“赔钱货’,是可以随时被献祭的物件。
门缝里透进一丝光亮。
王婷婷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碎花衬衫,站在门外。
“哟,大学生,饿肚子不好受吧?”
她把脸凑近门缝,语气里全是炫耀。
“知道我这身新衣服哪来的吗?妈去镇上,把你的贫困生补助款领了!整整五十块呢!”
她捂着嘴咯咯直笑。
“你不知道吧,村长那个傻儿子,在村口看见一条母狗都会流着哈喇子扑上去。明天晚上,他就会这么扑向你!”
“你这辈子,也就配给傻子生一窝小傻子!”
我咬破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脚步声靠近,林东端着一个破木盆走了过来。
“姐,你跟她废什么话!”
“哗啦!”
一盆发臭的泔水顺着门缝泼了进来。
馊掉的饭菜残渣淋在我的头发上,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柴房。
“赔钱货,吃屎去吧!”
林东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跑开。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了村长的大嗓门。
“老林啊,六百块彩礼我可是一分不少带来了。”
林强谄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哎哟,村长您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
王桂兰急切地问:“那明天接亲的事……”
“明天中午摆酒,晚上就入洞房!我那傻儿子可是等不及要媳妇了!”
村长压低了声音,发出令人作呕的Y笑。
“这丫头烈,晚上我带几个兄弟帮着按着点,生米煮成熟饭,她就老实了。”
他们三言两语,将我彻底物化成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商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林小叶家长在吗?”
是班主任杨思园老师的声音!
我猛地扑向木门,张开嘴想要呼救。
“呜呜呜!”
我的嘴里被塞着一团破抹布,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王桂兰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哎呀,杨老师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林小叶呢?她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这孩子怎么没去学校领奖学金?”
杨老师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王桂兰长叹了一口气。
“杨老师啊,这死丫头嫌家里穷,昨天拿着通知书,跟着南边打工的人跑了!说是去大城市赚大钱,连书都不读了!”
“怎么可能!小叶那么渴望上大学!”
“我还能骗您不成?她走的时候把家里仅剩的几十块钱都偷走了!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王桂兰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我在柴房里拼命用头撞击木门。
“砰!砰!”
“什么声音?”杨老师问。
“后院养的猪在撞圈呢,饿急眼了。”林强赶紧接话。
“杨老师,这丫头心野了,您也别管她了,就当没教过这个学生吧。”
一阵长久的沉默。
自行车铃声再次响起,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唯一的求生通道,被彻底切断。
我瘫坐在满是泔水的泥地上。
门缝里,一张红色的双喜字被风吹了进来,落在我的脚边。
刺目的红。
像极了人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