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怀孕了,你赶紧把医院的返聘辞了,来我家伺候月子。” 我提着土鸡兴冲冲赶到女儿家,却见她正拿着勺子,给一只怀了孕的法斗喂着极品燕窝。 “这只法斗可是东耀花二十万买的纯血,它肚子里是我的心肝大宝!” 女儿把围裙直接甩给我。 “它预产期快到了,以后你每天给它熬骨头汤,它拉的屎你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寄生虫!” 我一把将围裙仍在地上。 “你脑子进水了?让我一个堂堂主任医师去给你伺候一条狗?!” 女婿陈东耀冷着脸从房间出来。 “妈,年轻人养宠就是养孩子。” “你脾气这么暴躁,以后怎么带外孙?” “既然你缺乏长辈的觉悟,就去‘长辈规训营’好好学学怎么无私奉献吧!” 当天晚上,我喝下女儿递来的一杯温水。 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在了精神病院风格的铁床上。
2
回到家第一件事,换锁。
锁匠蹲在门口拧旧锁芯。
黄铜的,用了八年,钥匙孔磨得发亮。
沈乔和陈东耀各有一把。
新锁装上,咔嗒一声。
我走进沈乔以前的房间。
真丝睡衣,半瓶香奈儿,羊绒大衣。
三个编织袋,全塞进去,拎到走廊地上码好。
回屋泡了杯碧螺春。
以前沈乔在的时候这把壶我不敢用,她嫌老气。
茶没凉,楼道就炸了。
砰砰砰。
拳头砸门。
"你敢换锁?!"
陈东耀的声音。
"妈!Coco的营养餐断了两天了!它会流产的!"
沈乔更尖。
我端着杯子没动。
门缝底下飘进来一股味。
腥的,骚的。
从猫眼看出去。
法斗肚子拖着地,走廊瓷砖上一摊稀屎,黄绿色,有脸盆大。
陈东耀西裤沾了一点,低头擦。
沈乔抬头看猫眼方向。
"妈,Coco便便不成形了!你以前煮的南瓜糊断了它就拉稀!"
"你蹲下来帮我看看有没有寄生虫,你是大夫你懂!"
我退后一步。
三十年前沈乔两岁,拉肚子脱水。
我抱着她挂了三天急诊,蹲在走廊用棉签接大便送化验。
那时候蹲得下去。
现在蹲不下去了。
我拨了110。
"青山路127号6栋1401,有人带未拴绳犬只闯入楼道排泄,当事人有案底,涉嫌寻衅滋事。"
"你报你亲闺女的警?你还是不是人?!"
陈东耀踹了一脚门。
"行!你等着!我发小红书——'六十岁退休医生逼死怀孕女儿和狗'!"
我打开门。
两只大黑背先我一步窜出去。
退役警犬。
昨天从战友老周基地接回来的。
一只铁头,一只黑子。
七十斤,肌肉贴着皮。
铁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法斗四条腿一软,当场尿了。
尿淌进刚拉的屎里。
沈乔尖叫后退,高跟鞋踩进去,啪叽滑出半米。
陈东耀手机摔地上,退到电梯口贴墙。
楼道另一头响起拖鞋声。
很多,很密。
刘姐打头,攥着扫帚。
后面跟着老张媳妇、赵大姐、还有每天五点半放音响的胖大姐。
刘姐低头看了那滩狗屎。
"谁家的?"
没人应。
扫帚指着陈东耀。
"蹲下擦。"
沈乔从地上爬起来,裙子后头一片黄绿,冲过去推刘姐。
"跳广场舞的老太婆你管得着吗!"
她不该推。
刘姐年轻时棉纺厂三班倒,车间里跟人动过剪刀。
一巴掌过去。
沈乔撞在赵大姐身上,赵大姐顺手又给了一下。
胖大姐扫帚横扫,连人带狗赶到电梯口。
十秒不到。
电梯开了。
警察出来两个。
年纪大的翻了翻手机,看见陈东耀。
"今早刚出来的?寻衅滋事,带走。"
又看了一眼地上。
"把地擦了。"
沈乔跪在电梯口抱着法斗。
法斗还在抖。
她抬头看我。
我端着茶杯站在门口。
铁头和黑子蹲在脚边。
她张了张嘴。
我关上门。
门缝合拢前,电梯里传来陈东耀的声音。
"林晚秋你等着!你以为这就完了?!"
茶凉了。
倒掉,重新泡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