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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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顾长渊在书房见了我。

他让刘嬷嬷送来一份清单,上头列着预备给我的遣散之物。

白银五百两、绸缎二十匹、京郊一处小田庄。

“你这些年辛苦,这些东西不算多,但往后日子也够用了。”他说话时没抬头,手里还在批一封公文。

我看着那份清单,没接。

“侯爷,有一件事我想问明白。”

他终于抬眼:“什么事?”

“当初那条三年之约,是侯爷自己的意思,还是温府提的?”

他顿了顿,将笔搁在笔架上。

“是我自己加的。她当时身子弱,嫁不了,我不能让她等太久。三年是我给她的承诺。”

我在这三年里经手过的边关粮草案,御史台三次弹劾,内宅十几房姨娘通房的倾轧争斗,年节宫宴的排面周旋,全是替他守住侯府门楣的代价。

他给她的承诺里,我是一颗棋子,落定了就该收回去。

“好,我知道了。”我拿起那份清单折好收入袖中,“田庄不必了,我自己置了住处,银钱和绸缎让人送到城南柳条巷第三户便是。”

他皱了皱眉:“你已经置了宅子?”

“侯爷说让我早些打算,我便打算了。”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也好。”

我转身要走时,他忽然叫住我:“婉之。”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姐姐进门后,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同刘嬷嬷说一声便好。”

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往后我若有事求到侯府来,他不会不管。

语调温厚,体贴周到,像在安排一个尽了职的旧仆离府。

我没答话,直接出了书房。

走到廊下第三根柱子时,碧桐追上来,低声道:“夫人,方才侯爷身边的长随传话,说温小姐后日要来府中小住几天,让正院腾出花厅来待客。”

我还没走呢。

她人先住进来了。

“告诉长随,花厅归正院管,我在一日便用一日。她要待客,去西院。”

碧桐目光一亮,脆声应了。

这是我头一回在侯府中驳他的面子。

两年零十个月,我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今日开了这个口,倒觉得胸腔里那口闷气散了些。

后日温慕白果然来了,带了两个丫鬟一个嬷嬷,阵仗不大不小。

她到正院来请安时我正在核账,没起身,让碧桐请她坐了,上了茶。

“妹妹消瘦了许多。”她端着茶盏打量正房的陈设,语气关切,“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和顾长渊说的如出一辙。

我搁下笔看她。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上簪了一朵绒花,面色红润,全然不似三年前那个身子不好嫁不了人的模样。

“姐姐气色倒好,想来这三年养得不错。”

她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腕上——那里什么都没有,素手空空。

“妹妹往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有的。”我将账册合上,叠得整整齐齐,“不劳姐姐费心了。”

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那便好,往后你一个人住,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来找我。”

往后你一个人住。

她连我置宅子的事都知道了。

消息从哪里来的,不必猜。

这侯府里只有一个人知道我买了城南的小院。

我看着她起身离去的背影,秋香色裙摆拂过门槛。

当夜我清点了嫁妆单子上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方旧砚台,我生母留给我的,进侯府时一并带了来,三年里一直锁在妆奁最底层,从未用过。

碧桐端了热水进来,我把砚台用布包好,放进要带走的箱笼里。

“夫人,”碧桐忽然道,“今日温小姐走后,去了侯爷书房,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奴婢经过时听见她提了一句,说夫人的账管得太细了,将来她接手怕是吃力。”

我拧干帕子擦了手。

“她说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顾长渊怎么答的。”

碧桐咬了咬唇:“侯爷说,不吃力,到时让刘嬷嬷多帮衬。”

我将帕子叠好放回盆沿,手指在瓷边停了一息。

明日开始移交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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