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哥是个书呆子。

考了八年秀才,年年名落孙山,镇上人都叫他“陈八考”。

旁人笑他朽木不可雕,他充耳不闻,整日捧着发黄的破书摇头晃脑。

我姐是个卖鱼女,圆滑市侩。

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鱼腥味,镇上的媒婆见了她都绕道走。

街坊邻居一提我家都直摇头,

直到我那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当众悔婚,众人惊觉,我家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和我有娃娃亲的竹马苏文远终于考中了秀才,名列县榜第三。

他包下了镇上最大的鸿运酒楼举办庆贺宴,请遍了镇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青布裙,提着条最肥的鳜鱼,高高兴兴地去赴宴。

可我刚踏进酒楼的二楼雅间,就被人迎头打了一个巴掌。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一阵嗡鸣。

打我的女人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云锦长裙,头上的红宝石步摇晃得人眼晕。

她是县丞的独生女儿,张千金。

“不要脸的贱蹄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勾引我的苏郎!”

满堂宾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我和苏文远的婚约不是秘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打人的是县丞千金,而我,只是个卖鱼女。

我叫陈岁安。

十六年前,我爹娘撒手人寰,留下我与哥哥姐姐三人相依为命。

我哥陈康定是个书呆子,考了八年秀才,年年名落孙山。

现在镇上提起他,都叫他“陈八考”。

我姐陈康雅是个卖鱼女,圆滑市侩,镇上的媒婆见了她都绕道走。

那时,苏文远家穷得叮当响,但因为跟我定下了娃娃亲。

这十几年,我们陈家只要有一口干饭,绝不让苏文远喝稀粥。

我没有哭闹,捂着红肿的脸,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苏文远。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岁安,千金她脾气直,你别介意。既然你来了,就去后厨帮忙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抬眼,平静反问:

“我为何要去后厨?苏文远,我是以你未婚妻的身份站在这儿。”

一旁的张千金闻言脸色骤变,厉声质问:

“未婚妻?!”

苏文远急得额角冒汗,慌忙撇清:

“什么未婚妻!那都是父母当年随口的戏言,做不得数!我心里只有你!”

戏言?我走近他,

“这些年,你管我要笔墨束脩时怎么不说是戏言?让我哥辅导你读书时怎么不说是戏言?要我姐做饭做衣时怎么不说是戏言?”

满场的宾客哗然,议论纷纷。

“苏秀才这是要攀高枝了?”

“这卖鱼女也是痴心妄想,人家现在是秀才公了。”

“听说这些年,这丫头没少贴补他读书呢......”

张千金听见议论,柳眉倒竖,讥诮道:

“贴补?呵,说得好听!我看是她看文远哥哥有真才实学,上赶着倒贴、提前押宝罢了!真当扔几个铜板就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下巴微扬,看向我。

“有这闲钱闲心,你怎么不拿去贴补贴补,你那考了八回都名落孙山的亲哥哥?倒贴文远哥哥倒贴得欢!”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