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 声音甜得发腻:"闺女啊,妈想你了。"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摔在地上。 不是感动,是后背发凉。 我妈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上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偷走我四万块钱大学学费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她也这么甜,还特意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 第二天,我银行卡里一分不剩。 钱,给了我弟交买房首付。 "你奶奶......不太好了。"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你回来看看吧,奶奶一直念叨你。" 我攥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我不信她。 但我信奶奶。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过我的人。 从小到大,我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弟,我就是家里多余的那个。 只有奶奶,会在冬天半夜爬起来给我掖被角。 会偷偷把自己的退休金塞进我书包里。 会在我被我妈骂哭的时候,把我护在身后。 如果她真的快不行了,我必须回去。 哪怕我知道,在那个家里等着我的,不会是温情。 我订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多带了一样东西——我当护士随身携带的药品识别手册。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直觉告诉我,这趟回去,用得上。
声音不大,但客厅立刻安静了。
我妈从厨房端一盘水果出来,听到这话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慈母的温柔。
“在楼上躺着呢。走,妈带你上去看看。“她拉着我的手。
我抽回了手:“我自己去。“
没看她的脸色,转身上楼。
奶奶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虚掩着。
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我看到了奶奶。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紧闭。
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点滴。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能自己下楼浇花,还能给我包饺子。
才五年,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干枯的、冰凉的,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奶奶......“我低声叫了一句,“我回来了。“
她没有任何反应。
呼吸很浅很弱,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床头柜。
上面摆着好几个药瓶,还有一盒拆开的口服液。
职业本能让我下意识地拿起了第一个药瓶,看标签。
某品牌AM药,常见的处方类镇静催眠药物,正常剂量没问题。
第二个——还是AM药,换了个牌子。两种AM药同时使用?有点过量了。
第三个。
我的手指碰到第三个药瓶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氯氮平。
这是一种强效抗精神病药物。
它的副作用包括:严重的嗜睡、意识模糊、肌肉松弛、反应迟钝。
大剂量持续使用,会让一个正常人看起来像——植物人。
奶奶没有精神病。
她一辈子都没有精神病。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瓶点滴。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细管流进奶奶的血管里。
瓶身上的标签被人用记号笔涂掉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母。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不确定那瓶点滴里到底是什么。
但我非常确定一件事。
奶奶不是自然昏迷的。
有人在给她用药。
大量的镇静类药物,足以让她保持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活着,但说不出话。有呼吸,但无法表达任何意思。
像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人。
楼下传来我妈的声音:“小念!下来吃饭了!今晚一大家子一起吃!“
我把手从药瓶上移开。
转身出门之前,我掏出手机,把床头柜上所有的药瓶,一个一个,拍了下来。
然后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按下了录音键。
把手机屏幕朝下,塞进了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