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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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刚梳洗完毕,前院就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

我带着春香快步走到前厅,只见地上碎着一只官窑青花盖碗。

张兰心端坐在主位上,横眉怒目地指着跪在地上的管家福伯。

「贺家这么大的门楣,早上就给主子喝陈年的碎茶?」

「你这老刁奴,平日里就是这么欺负你们家小姐的?」

福伯额头上磕出了血印,却一声不吭。

张兰心身边站着一个贼眉鼠眼的陌生嬷嬷,正狗仗人势地附和。

「老夫人说得是,这种欺上瞒下的奴才,就该直接发卖了去!」

我跨过门槛,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张兰心,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娘,福伯是贺家两代的老人,这府里的规矩,向来是早膳不宜饮浓茶,他给您备的是养胃的陈年普洱,并非碎茶。」

张兰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年轻面皮薄,不知道底下这些奴才多会见风使舵。」

「你没了男人,他们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贪墨你的银子。」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亲昵地拉住我的手,指腹上粗糙的茧子刮得我手背发疼。

「明珠,你到底是个女人。这外头的生意抛头露面,有损你的名声。」

「娘寻思着,咱们贺家在城西不是还有三间绸缎庄吗?你把账本和钥匙交给娘,娘帮你盯着。」

「自家人,总比外人靠得住。」

她的狐狸尾巴,到底是在第二天早上就露出来了。

城西的绸缎庄是贺家进项最稳的三家老店,更是江南丝绸商会交接货物的核心枢纽。

她一开口,就要掐我的喉咙。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语气温婉到了极点。

「娘说得哪里话,您大老远回来,我怎么能让您操劳。」

「不过娘既然有这份心,女儿也不好违逆。」

「城南的锦绣阁最近缺个掌事的,娘若不嫌弃,不如先去那里坐镇,帮女儿压压阵脚?」

锦绣阁是贺家最偏僻的一家小铺,主营下等土布和陈年压箱底的废料。

张兰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但她很快又换上一副深明大义的面孔。

「好,只要能帮到我儿,娘去哪里都行。」

一个时辰后,张兰心带着她那个陌生嬷嬷,坐着轿子去了城南。

午后,锦绣阁的老掌柜秦叔便满头大汗地跑到贺家后门求见。

他在书房里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大小姐!老夫人一到铺子里,就把账本全锁了起来。」

「她还带去一个叫王富贵的男人,说是老夫人南边的远房表侄。」

「老夫人直接让我交出库房钥匙,让那王富贵顶了我的差事!」

「大小姐,那王富贵贼眉鼠眼,一来就清点最值钱的蜀锦,这哪里是管铺子,这是要搬空咱们的家底啊!」

春香气得柳眉倒竖:「小姐,这老太太太嚣张了,奴婢这就带人去把那姓王的打出去!」

我抬手拦住春香,走到书桌前,执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稳」字。

「秦叔,你回去,把钥匙交给他。他想看账本就让他看,他想搬蜀锦就让他搬。」

秦叔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大小姐?」

我放下笔,盯着宣纸上浓黑的墨迹。

「春香,你派两个机灵的小厮,在锦绣阁对面盘个茶水摊。」

「王富贵每天搬走多少料子,卖给哪家当铺,换了多少现银,一笔一笔,全给我记在私账上。」

想要罪名定得死,就得让他们把胃口撑到最大。

张兰心,她既然喜欢钱,我就让她看看,这贺家的钱,究竟有多烫手。

接下来的七天,贺家大宅里上演着母慈女孝的绝佳戏码。

张兰心每天准时回来陪我用晚膳,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亲自给我炖各种补汤。

锦绣阁那边的消息,每天夜里都会准时送到我的案头。

王富贵胆大包天,七天时间,偷偷发卖了锦绣阁三成的存货,换了足足两千两白银。

这笔钱,全进张兰心那间西厢房的铁皮箱子里。

胃口养刁了,就该图谋更大的东西了。

第八天夜里,我借口查账,留宿在城东的主铺。

深夜,我带着春香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潜回贺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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