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过三千青丝,开口问出我对皇上独有的痴恋。
“后世之人,是不是把我和陛下的帝后情深传作千古佳话?”
可镜中人却笑了,笑得悲凉无比。
“世人皆骂你是祸国妖后,蛊惑皇上耗费举国财力为你私塑金身。”
“满朝文武联名弹劾,全城百姓跪于宫门,皇上下令绞死你以安天下。”
“死后你尸首曝野,经历十八次畜生道才再次转世为人。”
“不过一月皇上便另立新后,他们才是史书上流芳千古的神仙眷侣。”
我如遭雷击,手里的玉梳哐当坠地。
一绺黑发从头皮生生扯下,带出一粒血珠。
镜子沉默许久,仿佛在怜悯我的愚蠢。
凄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别再当替罪羊了,皇上塑得金身根本不是你。”
......
怎么会不是我?
上月我痛失腹中龙胎,裴却尘心疼难抑。
下旨为我塑金身日日祈福,护我安康。
魂不守舍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轻轻揽住我。
裴却尘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兰儿,发什么呆?”
他捡起地上玉梳,轻柔避开我红肿的头皮。
一点点帮我理顺凌乱长发,动作宠溺至极。
“仔细些,伤了你我会心疼。”
看着他毫无破绽的表演,我颤声逼问:“陛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裴却尘揽着我的手臂微微一僵。
良久,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
“你都知道了。”
“是,我全都知道了。”我红着眼,“关于金身。”
殿内温度骤降。
裴却尘松开我,背影挺拔却透着无尽无奈。
“北方战事告急军饷匮乏,南方洪水肆虐灾民遍野。”
“朕为你塑百米金身耗尽国库银两,万民怨声载道,满朝文武都要朕给天下一个交代。”
我跟着起身跪下:“我从未向您提任何要求,塑金身是您的意愿。”
“是。”裴却尘扶起我,“可朕是天下之主,不能只为你一人活。”
“兰儿,只要你受一点罚,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我心凉如死灰,平静地看着他:“陛下想罚我一年俸禄吗?”
裴却尘没有回答,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一群面无表情的嬷嬷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泛着冷光的银针。
不等我反应,几人将我强行摁在冰冷床榻上。
“陛下!”
我惊恐尖叫,换来的却是裴却尘漠然的眼神。
“扎。”
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便走出殿外合上殿门。
银针入体的剧痛,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神智。
一根、两根、三根......
整整九九八十一根。
身体每一寸都像是有万千毒虫啃噬筋骨。
浑身冷汗浸透中衣,意识在剧痛中反复破碎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根银针拔出。
嬷嬷们一言不发,默默收拾东西躬身退下。
殿门再次打开。
裴却尘缓步走来,身上还带着门外的夜凉气。他快步脱下外袍,小心翼翼裹住我伤痕累累的身子。
随后将我紧紧搂进怀中,声音哽咽:
“兰儿,朕的兰儿,你受苦了。”
“今后谁再敢提妖后二字,立斩不赦。”
“你先好好歇息,明日朕亲自陪你去齐云山为金身开光。”
听云和栖雁哭着将我扶到梳妆镜前擦拭伤口。
“皇上心太狠了,我听说扎八十一针是蛮夷的巫术,死后十八世不能投胎做人......”
“还有那几个嬷嬷,怎么瞧着像是二皇子府上的人......”
红烛烧到尽处,凝成长长的泪痕。
像极了淌不完的眼泪。
我疲惫地闭上眼:“都出去。”
殿内恢复死寂。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问:“你说金身像不是我,究竟是谁?”
镜面雾气再起,依旧满眼悲悯地看着我。
“你好好想想,齐云山上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