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和阿瑶约好,要一起走出大山。 她是个天才,没有受过一天专业训练,却能跳出最惊艳的《鹤舞》。 那是她看着山里的野鹤,一点点抠出来的动作。 后来,一个下乡采风的舞蹈家看中了她。 舞蹈家没有带走阿瑶,只偷走了她的编舞。 为了绝后患,她甚至找人打断了阿瑶的腿。 舞蹈家靠着《鹤舞》名扬天下,成了国家大剧院的台柱子,被奉为“舞蹈界天花板”。 而阿瑶,在一个雨夜,拖着残废的双腿跳进了江里。 十五年后。 我成了国家舞团的首席艺术总监。 台上,年轻舞者竞争首席。 音乐响起,她刚摆出第一个姿态,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笨拙又刻意的拙劣复刻。 每一帧,都是阿瑶流过的血。 我按停
2
后面两个候选人的考核结束了。
我刚把评分表锁进抽屉,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舞团团长方远志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沈棠!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刚才淘汰的是谁?”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
“林若笙,凌云的女儿,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敢?”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凌云是什么人?国家大剧院首席!文化部的座上宾!咱们舞团每年的拨款有三成要经她点头!”
“你把她女儿刷了,就是在断咱们的命!”
他双手撑在我的桌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马上改结果,把林若笙补录进首席候选名单!”
“名单已经提交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系统锁定了,改不了。”
方远志的嘴张了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
他的手机响了,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刷地白了。
攥着手机夺门而出,走到门口又回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清楚,你闯大祸了。
我知道。
但有些祸,我必须闯。
我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都卷了起来。
上面两个女孩,站在山头上。
左边的那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笑得露出八颗牙。
那是我,十七岁。
右边的那个,光着脚,双臂展开,像一只要飞起来的鹤。
那是阿瑶,她比我小一岁。
我的指腹擦过照片上她的脸。
轻轻的,怕碰疼了她。
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来的人没有敲门。
一个女人走进来。
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极好。
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沈棠?”
我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看她。
“凌云老师,请坐。”
“不用坐,我说两句话就走。”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文化部刘部长的推荐信,若笙的事,你重新安排一下。”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凌老师,面试结果已经公示了。”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听说你也是山里出来的孩子?”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
“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吧。
我劝你想清楚,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这张脸,十五年前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领奖台上,灯光打下来,她眼角含泪,动情地说:
“《鹤舞》是我在大山里采风时,用三年时间编出来的。
每一个动作都是我的生命......”
那天晚上,我跪在江边,对着黑漆漆的水面哭了一整夜。
“凌老师。”我把信封推回去。
“推荐信我不看。”
“首席候选人,能力说话,您女儿的《鹤舞》,形有余,魂不够。”
“至于您在这个圈子里扎根多少年,认识什么人......”
我顿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
“在我这间排练厅里,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