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既然我们是在床上开始的，那就在床上结束！”

清冷的女声从床尾传来，高莹穿上白色衬衫，神情淡漠。

李文华斜倚在柔软的圆床上，此时眉头拧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烦躁。

嘴里叼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咧嘴，才猛地抬手将烟头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

盯着高莹曼妙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不是不想挽留，只是没资格。

就在昨天下午，市委大楼里炸开了惊天惊雷！

分管城建，招商的申阳市副市长常开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省纪委监委的人直接从办公室带走双规。

而李文华，正是常开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大秘。

在官场里，秘书向来被视作领导的“影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常开林倒台，他这个大秘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注定要被清算。

果不其然，今天天刚亮，省纪委调查组的人就找上了门。

好在李文华心里有数，他跟着常开林半年，始终恪守本分，只负责日常工作对接，文件整理，对于常开林暗地里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确实一无所知。

一番声色俱厉的盘问下来，调查组没找到任何牵连他的证据，只能暂时放他离开。

但李文华比谁都清楚，纪委这边放过他，不代表市委班子会容下他。

常开林在任时，作风强势，树敌不少，如今墙倒众人推，那些以前被常开林压着的人，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这个“前大秘”身上。

“我们分手，并不是因为你将要面对的事情，这一点你记住！”

高莹穿好衣服，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双漂亮的杏眼清澈明亮，却像结了一层薄冰，望不进半分温度。

李文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高莹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牵绊。

“操！”

李文华猛地一拳砸在床铺上，随后翻身坐起，双手插进头发里，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来自偏远的山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为了供他读书，家里砸锅卖铁，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和妹妹，初中没毕业就被迫辍学，外出打工，省吃俭用把钱都寄给了他。

他们都指望他能出人头地，能让家里扬眉吐气。

李文华也的确没辜负家人的期望。

大学期间，他是全系第一，年年拿奖学金，毕业考公，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市委办公室，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

刚进市委的时候，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科员，每天干着收发文件，打扫卫生的杂活。

但他肯吃苦，脑子活，又写得一手好材料，很快就引起了常开林的注意。

在常开林的提拔下，李文华只用了两年时间，就从普通科员一路坐到了副市长大秘的位置，级别也提到了副科级。

二十五岁的副科级，在整个市委大院里，都是最年轻的一批。

那时候的李文华，春风得意，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片奉承的目光。

本以为自己会顺着这条青云路一直走下去，再过几年外放个县长，区长，真正实现光宗耀祖的梦想。

可万万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对于高莹提出的分手，李文华也没有丝毫怨恨，也没有任何挽留的底气。

如今他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况且高莹是政法大学的高才生，人又漂亮，很快也会进入仕途。

深吸了一口气，李文华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藏着一丝不服输的韧劲。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翌日清晨，市委大院。

按照官场惯例，在新任副市长到任之前，李文华这个前大秘的身份还没彻底撤销，依旧需要按时上下班，处理一些遗留的工作。

至于新任副市长上任后，是会留下他，还是把他一脚踢开，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刚走进市委大楼，就感觉到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还有些人干脆假装没看见，扭头避开。

以前那些围着他转，一口一个李秘书喊得亲热的人，现在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牵连。

人走茶凉，此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李秘书，姜副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让你过去一趟。”

闻言，李文华心里咯噔一下。

姜继超是市委副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在市委班子里排名第三，实权不小。

这个时候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李文华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挤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我这就去。”

来到三楼副书记办公室，只见姜继超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姜继超今年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油亮，脸上保养得很好，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

“文华来了，快坐。”姜继超放下文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亲自起身给李文华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刚从云州带来的普洱，口感不错。”

李文华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心里却更加疑惑。

他现在是什么处境，自己清楚得很。

姜继超以前见了他，虽然不至于刻意刁难，但也绝对不会如此热情，甚至亲自给他倒茶。

这反常的态度，让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谢谢姜书记。”李文华捧着茶杯，身体坐得笔直，语气恭敬：“姜书记，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他知道，在姜继超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没必要拐弯抹角，还不如直接一点。

“呵呵。”

姜继超笑了笑，坐在李文华对面，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文华啊，你是咱们市委最年轻的秘书，能力有目共睹，想当初，常副市长选你做他的大秘的时候，我也是点头同意的。”

听到这话，李文华心里冷冷一笑。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常开林提出要让他做秘书的时候，市委班子里反对的声音一片，尤其是姜继超，明里暗里说了不少他的坏话，说他太年轻，经验不足，担不起这个重任。

最后还是常开林力排众议，坚持把他放在了这个位置上。

现在姜继超却说出这样的话，无非是想落井下石，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大度罢了。

心里虽然不屑，但表面上，李文华还是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神情：“谢谢姜书记的提拔和信任，我一直记在心里。”

姜继超满意地点点头，旋即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惋惜的神情。

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唉......以你的能力，本来仕途是一片光明，可惜啊，常副市长出现了这种事情，真是叫人惋惜！”

李文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该进入正题了。

他抬起头，迎上姜继超的目光，神色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果然，姜继超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眼神也带着几分审视：“文华，你跟在常副市长身边已经有半年了，他的事情，想必你也知晓一二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姜继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紧紧盯着李文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李文华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