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重孝的姑娘被人搀着闯入,肚子大得像是随时要生。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披麻戴孝的老兵,齐齐跪下。
驸马放下酒盏,竟主动起身将那女子扶起。
"殿下,她叫阿鸢,是骠骑校尉周崇的遗女。"
"周校尉为护太子殿下,以身挡了三刀,死在我怀里。"
"他咽气前握着我的手说,只求我娶他女儿,给这孩子一个名分。"
那些老兵伏地不起,哭声震瓦。
驸马的母亲从席间站起来,朗声道:
"公主金枝玉叶,想来最懂什么叫皇恩浩荡。"
"周校尉的命换来太子的命,这笔账,公主府认也得认。"
我坐在凤座上纹丝不动。
太子,我那位好兄长,此刻正坐在观礼席上,面色微妙地饮着酒。
我忽然笑了。
起身,将交杯酒泼在地上。
"周校尉救的是太子,这恩该东宫去还。"
"怎么,合着忠臣卖命护你们,报恩的账却记在我头上?"
......
“放肆!曜仪,你这是什么态度?”
太子萧云澜重重放下手中的粉彩酒盏,脸色瞬间阴沉,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
他端坐在观礼席的首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周校尉为孤挡刀而死,这是大义。”
“如今沈晏之为了报恩,替孤接纳忠良遗孤,这是大善。”
“你身为大楚的长公主,不思体恤臣子,反而在这大婚之日泼酒甩脸,简直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沈晏之立刻顺势转过身,将那个叫阿鸢的孕妇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
他那张原本在红烛下显得俊朗温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我的失望与指责。
“曜仪,阿鸢在边关风餐露宿,受尽了苦楚。如今只求一个栖身之所,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我敬你是公主,可你也不能连一点悲天悯人的善心都没有。”
阿鸢挺着大得夸张的肚子,大大咧咧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她身上那件重孝的麻衣松松垮垮,却偏偏要往沈晏之的怀里靠去。
“公主,您别生太子的气,也别怪晏之哥哥。”
她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豪迈。
“我们边关女子没那么多矫情劲儿,风里来雨里去的,谁还顾得上那些虚礼?”
她一边说着,一边挑衅似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要能留在侯府,哪怕是个通房丫头我也认了。晏之哥哥是个重情重义的真男人,公主您就别拿深宫里那种争风吃醋的做派来为难他了。”
“要是您实在容不下我,我阿鸢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绝不让晏之哥哥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沈晏之听到这话,心疼得无以复加,一把死死攥住阿鸢的手腕。
“阿鸢!你胡说什么!你肚子里怀的是周校尉唯一的骨血,我平南侯府就算倾家荡产,也绝不会委屈你半分!”
他转头死死盯着我,声音拔高了八度。
“萧曜仪,你听见没有?阿鸢如此深明大义,连名分都可以退让,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
阶下那十几个披麻戴孝的老兵见状,齐刷刷地往前膝行了两步。
粗糙的铁甲摩擦着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求公主给周校尉留条血脉吧!”
领头的一个独眼老兵猛地拔出腰间半截横刀,以死相逼的架势摆了个十成十。
“我们将军为了护着太子殿下和侯爷,连全尸都没落下。公主今日若是把人赶出去,兄弟们手里的刀可不答应!”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目光在太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太子哥哥既然觉得这是大善,不如直接把人领回东宫去。”
“东宫那么大,给这位深明大义的阿鸢姑娘腾个侧妃的位置,岂不是更能彰显你体恤忠良的仁德?”
萧云澜被我噎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萧曜仪!你简直不可理喻!”
“父皇赐婚,命你下嫁平南侯府,就是要你辅佐沈家,稳固朝堂。你现在满嘴拈酸吃醋的妒妇之言,难道是想抗旨不尊吗?”
我拂了拂嫁衣上用金线绣成的并蒂莲暗纹,不紧不慢地走下凤座。
“抗旨不尊的,恐怕不是本宫。”
我停在沈晏之面前,毫不避讳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
“沈晏之,大婚之日,你纵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穿着丧服闯入喜堂,还带着带刀的私兵威胁当朝公主。”
“这门婚事,本宫看也没有结下去的必要了。”
我转过身,对身旁的贴身大丫鬟吩咐。
“春桃,去把本宫的凤驾叫回来。”
“既然这平南侯府的门槛太高,本宫今日便不嫁了。”
春桃立刻应声,冷着脸就要往正堂外走去。
“我看谁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