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安静静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自己洗衣扫院子,甚至还去厨房帮忙烧火。
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夸。
王妈来报账的时候,语气里全是赞叹。
“夫人,表老爷带回来的这姑娘真懂事,一点娇气都没有。”
我翻着账册,眼皮都没抬。
第四天,陆砚白终于忍不住了。
他沉着脸走进账房,反手关上了门。
“清秋,明月跟我说,她想学缂丝。”
我的笔尖在账本上顿了一下。
来了。
上一世她也是在第四天提的。
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啊——沈家的绝技太苦太难,终于有个好苗子愿意学了。
我当场就带她进了绣房,拿出了入门图谱。
“她娘以前也是绣娘,她有底子。”陆砚白走到我面前,语气急切。
“你是沈家唯一的传人,知夏又太小。你教教明月,也算把沈家的手艺发扬光大。”
“沈家祖训,缂丝绝技传内不传外。”
我放下笔,冷冷地看着他。
陆砚白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明月怎么算外人?她是我表兄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半个女儿!”
“她姓宋,不姓沈。”
上一世我说这句话时是笑着的,意思是“别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
这一世,我的语气像淬了冰。
“清秋,表兄对我有恩!当年我进京赶考,是他借了我五两银子。”
“没有他,我就饿死在路上了!”
“我知道。”我面无表情。
“他死前把唯一的骨肉托付给我。明月想学一门手艺安身立命,你为什么不能成全她?”
“教她读书认字、女红管家都可以。沈家的缂丝,不行。”
陆砚白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为什么?”
“因为那是沈家几代人用命熬出来的东西。”
“每一张图谱,每一种指法,都是沈家的命脉。祖训不可违。”
他瞪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以前从未察觉的阴狠。
他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甩下一句话。
“我竟不知道,你是个如此刻薄自私的女人!”
门被重重摔上。
我坐在原位,看着微微晃动的门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他说的是“清秋,你真是太大度了”。
大度的结果是什么呢?
是我沈家家破人亡。
当天下午,我路过内院的绣房。
宋明月正站在窗外,垫着脚尖,目光越过窗棱,死死盯着绣房里的动静。
她在看我平时用的绣架和散落的丝线。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默记挂在墙上的基础指法图。
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停步。
回到绣房,知夏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根一根地把打结的丝线理顺。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
“知夏,记住。”
“你这辈子用的每一根丝线,每一张绣图,都必须亲自核对。”
“别人递过来的东西,看都不要看。”
知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