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端着一碗补汤站在门外。
声音轻柔得像一只猫。
第二天一早。
她就带着行李住进了周家的东厢房。
周衡亲自安排的。
美其名曰“岳母身体抱恙,接小姨子来府上休养”。
周老夫人更是把库房里的燕窝流水一样送进去。
我没有去拦。
林家的医书锁在我的紫檀柜里。
钥匙用红绳挂在我的脖子上。
贴着肉。
谁也拿不走。
我打开门。
看着她手里的汤碗。
“有事?”
“这是我亲手熬的红枣汤,给姐姐补气血。”
她往前递了递。
我侧过身。
“我不喝外人给的东西。”
她的手僵在半空。
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还是在怪我。”
我没理她。
直接关上了门。
第三天。
周衡从外面请了济世堂的赵大夫。
专门到府里给林知微授课。
赵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圣手。
诊金一天就要十两银子。
走的是公中的账。
也就是我的钱。
我翻着账本。
拿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刘妈站在桌边。
欲言又止。
“夫人,东厢房那位今天又去药房门口转悠了。”
我头也没抬。
“让她转。”
“药房的锁换了吗。”
“换了最新的铜锁,钥匙只有夫人您有一把。”
我合上账本。
林知微很聪明。
赵大夫教的东西,她一学就会。
但那些都是普通的方剂。
治不死人,也治不好大病。
她想要的。
是林家独门的针法和毒经。
下午我带着念念在院子里晒太阳。
念念三岁。
正是好奇的年纪。
我拿了一个小簸箕。
里面装着几味药材。
“念念,这个叫什么。”
我指着一根枯黄的草根。
“甘草。”
念念咬着手指头回答。
“对。”
我拿出一片黑紫色的叶子。
“这个呢。”
念念摇摇头。
“这叫乌头。”
“有毒。”
“吃了一点点,肚子就会痛痛。”
我把乌头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记住它的味道,以后谁给你吃带这种味道的东西,都不能吃。”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院墙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停在月亮门处。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林知微站在那里。
她在偷听。
上一世我教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永远站在暗处。
像一条淬了毒的蛇。
把所有的知识吞进肚子里。
然后再反咬一口。
晚膳时分。
周衡破天荒地来了内院。
他坐在桌边。
看着满桌的素菜。
眉头拧成了死结。
“怎么连个荤腥都没有。”
“公中的钱不够了。”
我给念念夹了一筷子青菜。
“赵大夫的诊金一天十两,东厢房的燕窝一天五两。”
“周大人的俸禄一个月才三十两。”
“只能委屈大人吃素了。”
周衡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林知意,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知微是你亲妹妹。”
“林家那么大的家业,你接济她一点怎么了。”
“接济可以。”
我放下碗。
“拿你周家的钱去接济。”
“凭什么拿我林家的嫁妆。”
周衡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指着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他没钱。
周家祖上是个破落户。
全靠我当年带着十里红妆嫁过来。
才撑起了这个门庭。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
“你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他拂袖而去。
去了东厢房。
那天晚上。
东厢房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
赵氏来了。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撒泼。
而是提着一个食盒。
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知意啊,娘亲手给你炖了鸡汤。”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
香气四溢。
“前几天是娘不对,娘也是急糊涂了。”
“你别跟娘一般见识。”
我看着那碗鸡汤。
汤色金黄。
飘着几粒枸杞。
没有毒。
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母亲有话直说。”
赵氏搓了搓手。
“知微学医,缺几味练手的药材。”
“外头药铺卖得太贵了。”
“你陪嫁的那个库房里,不是有很多陈年旧药吗。”
“不如拿出来给知微用用。”
她盯着我腰间的钥匙。
眼神贪婪。
林家的药材。
哪怕是陈年的。
也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极品。
上一世。
她就是用这个借口,搬空了我的半个库房。
我端起茶盏。
“母亲想要什么药。”
赵氏眼睛一亮。
立刻报出一串名字。
“紫河车、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
全是最名贵的补药。
根本不是用来练手的。
是拿去卖钱。
或者用来讨好权贵的。
我静静地听她说完。
“刘妈。”
“去库房拿二两黄连,给东厢房送去。”
赵氏愣住了。
“黄连。”
“对。”
我看着她。
“败火。”
赵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林知意,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些药放在库房里也是生虫。”
“你宁愿让药烂掉,也不肯给你妹妹。”
“是。”
我毫不退让地看着她。
“林家的东西,我宁愿烧了,也不会给她一片叶子。”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我充耳不闻。
继续教念念认字。
直到她骂累了。
摔门而去。
念念靠在我怀里。
“娘,外婆为什么总是生气。”
我摸着她的头发。
“因为她想要不属于她的东西。”
晚上。
刘妈悄悄来到正房。
“夫人,老夫人今天偷偷拿了您库房的一把备用钥匙。”
“给东厢房送去了。”
我冷笑一声。
库房的锁我早就换了。
备用钥匙开的。
是一个装满发霉药渣的废弃屋子。
“随她们去。”
我把念念哄睡。
坐在灯下。
翻开一本泛黄的医案。
这才是真正的林家绝学。
门外传来周衡的声音。
“知意,睡了吗。”
我没有理他。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娘,这个草为什么是黑色的呀。”
念念在梦中呢喃。
“因为能S人。”
我轻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