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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相府后,我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磕磕巴巴道:
「你欠我娘十两银子,我来帮她要。」
「娘说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裴宴盯着欠条上熟悉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她顾云舒贪财如命,会只要十两银子?怎么不多讹一点?」
「可我只要十两,做一口装娘亲的木箱子。」
相府的门槛很高,我费了好大劲才爬进来。
裴宴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闯进厅堂的脏老鼠。
我按照娘亲教的话,一字一句说完,然后规规矩矩地举起那张欠条。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旁边站着的护院和丫鬟都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裴宴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外面的冰碴子。
他没有接欠条,只是随手将茶盏扔在桌上。
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让你来要钱,就教了你这些?」
我老老实实点头。
裴宴倾下身,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脸上。
他端详着我的眉眼,眼神渐渐暗下去,透着说不清的恨意。
「告诉顾云舒,别玩这种把戏!当年她拿走我家祖传的玉髓,换了一百两银子远走高飞,我就跟她两不相欠了!」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娘亲的魂魄此刻就飘在裴宴身后的屏风旁。
她穿着那件破旧的单衣,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魂魄就散开一点。
她冲我摇摇头,比画了一个拿钱的动作。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欠条怼到裴宴面前。
「我只要十两,做一口装娘亲的木箱子。」
「娘亲说,这是她当年借给你买药的,你要还。」
裴宴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落了桌上的文书。
「木箱子?她真是长本事了,还会装死卖可怜了?」
裴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当啷一声扔在青石板地上。
银子滚了几圈,停在我的烂草鞋边。
「钱拿走,告诉她,这辈子她都别想踏进京城半步。」
我蹲下身,把那锭银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灰。
沉甸甸的,真好。
有了这个,就能去南街的棺材铺,给娘亲买一口薄皮棺材了。
村里的王大爷说,人死后要是没有木箱子装着,就会被野狗刨出来吃掉。
压在娘亲身上的泥土和雪,明明那么重呀。
她一定很冷,很疼。
我把银子塞进怀里,仰起头看裴宴。
「娘亲来不了了。」
裴宴冷眼看我。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娘亲在土里出不来。」
我认真地解释,「她被好多好多土埋着,我要去买木箱子,有了箱子,娘亲才不会被野狗刨出来吃掉。」
裴宴的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对外面的管家吩咐。
「把这小叫花子关进后院,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