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妹妹却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妈妈从此没再正眼看过我。
六年里,我洗衣做饭、打工攒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妹妹。
妹妹摔了碗,妈妈打我。妹妹半夜哭闹,妈妈罚我跪到天亮。
我认了。毕竟是我害的她。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全省唯一一个京华大学的名额。
妈妈把录取通知书从我手里抽走,面无表情:
"让给你妹,她比你更需要。"
我愣住:"妈,她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
"正因为她傻,才更需要一块名校的敲门砖,这是你欠她的。"
于是我签了放弃声明。
当晚我去给妹妹送牛奶,本该呆傻的妹妹眸光清明地接过了杯子。
"姐姐,我六年演都演累了,你怎么还没发现啊?"
"我只要哭闹一下,妈妈就会把所有东西都给我。"
"你不过是一件还算顺手的工具。"
妹妹笑着松开手,牛奶混着玻璃碎飞溅开。
我胸腔里那颗修补过三次的心脏猛地抽搐。
耳边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任务已完成,宿主是否返回原世界?】
我捂住胸口,生理性泪水涌出,嘴角却翘了起来。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
妈妈惊慌的脚步声响起。
刺耳的怒喝穿透门板砸在我脸上。
“站着发什么呆?还不快把地上收拾干净!”
我放下捂着胸口的手。
卧室的红木地板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牛奶杯玻璃渣和白色的奶渍。
时谷雨光着脚丫坐在沙发上。
双手用力拍打着真皮靠垫。
“姐姐坏!牛奶烫!”
她咧开嘴傻笑。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崭新的真丝睡裙上。
眼神却在妈妈看不见的角度,得意地瞥向我。
妈妈心疼地拿着热毛巾。
一点点擦拭着时谷雨根本没有泛红的手背。
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非要烫死你妹妹才甘心是吧?”
“十二岁那年你害她变成了傻子,现在她连喝口牛奶你都要做手脚!”
“时念禾,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我没有解释。
因为在过去的六年里,我解释过无数次。
我说牛奶是温的。
我说杯子是妹妹自己砸的。
但换来的,只有妈妈更重的耳光。
我平静地走到沙发前。
蹲下身子。
伸出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
没有去拿扫把。
因为在这个家里,妈妈有规定。
只要是妹妹弄乱的东西,我必须用手一点点收拾干净。
这样才能长记性。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我的食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滴在白色的牛奶里,晕染出刺眼的红。
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机械地把带血的玻璃扔进垃圾桶。
妈妈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你在这装什么可怜?”
“以前让你干点活,你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喊委屈,今天怎么不吭声了?”
“你以为你装深沉,我就会心软把京华大学的名额还给你?”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用纸巾随意按住流血的伤口。
“我知道。”
“名额已经签了放弃声明,就是妹妹的了。”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是实话。
反正我只剩三天就能回家了。
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我都不需要了。
妈妈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更加难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欠你妹妹一条命,让个名额怎么了?”
“如果不是你,谷雨现在也是个正常的高中生,她本来可以自己考上去的!”
时谷雨见妈妈生气,立刻抱住妈妈的胳膊。
“妈......不生气......打姐姐......”
她用天真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转头指着厨房。
“去把厨房的地擦了,用抹布一点点擦。”
“擦不完,今晚就不准睡觉。”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没有反驳,没有求饶。
因为跟一个装傻的恶魔和一个偏心的母亲争论,毫无意义。
我只想要安静地度过这最后三天。
厨房的地板上全是油污和菜叶。
显然是时谷雨在我出去送牛奶时,故意倒在地上的。
我跪在地上。
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着黏糊糊的油污。
修补过三次的心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我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廉价的止痛药。
没有水,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喉咙里蔓延。
客厅里传来时谷雨看动画片的咯咯笑声。
以及妈妈温柔的哄劝声。
“谷雨乖,吃口苹果。”
“等你过两天办了升学宴,你就是大学生了。”
“到时候,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我用力擦去地上的一块顽固污渍。
“咔嚓。”
厨房的门被推开。
时谷雨光着脚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我打工攒了半年钱,才买到的水晶八音盒。
那是我准备送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也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款式。
“姐姐......这个,会响!”
她歪着头,冲我笑得一脸纯真。
下一秒。
她双手一松。
“砰”的一声脆响。
水晶八音盒砸在坚硬的瓷砖上。
摔得粉碎。
里面的小人断了头,发条崩出老远。
发出最后一声变调的哀鸣。
我擦地的手猛地僵住。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时谷雨看着地上的碎片,拍着手大笑起来。
“碎啦!碎啦!”
她蹲下身。
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
“你的东西,就该和你的命一样贱。”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妈妈闻声赶来。
看到满地的碎片,一把将时谷雨拉到身后。
“时念禾!你又发什么疯?”
“一个破烂玩意儿,碎了就碎了,你拿那种S人的眼神看着你妹妹干什么!”
我指着地上的碎片,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她故意摔的。”
妈妈冷笑一声。
“她是个傻子,她懂什么叫故意?”
“再说了,你的钱不都是家里的吗?你买这种没用的东西,本来就是浪费!”
“马上给我扫干净,别扎到谷雨的脚!”
我看着妈妈理直气壮的脸。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是啊,她是个傻子。
这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我收回视线。
拿起扫把。
将我最后的一点念想扫进垃圾桶。
“扫干净了。”
我直起身,看着妈妈。
“现在,我可以去睡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