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为那是他的工作笔记，从没偷看过。

直到他手机送修，店员把数据导出来让我带回去。

一千多篇备忘录，每篇都记着和女朋友的日常。

"她今天围了条新围巾，浅蓝色，衬得脸小。"

我翻遍衣柜，没有任何一条浅蓝色围巾。

"她煮的酒酿圆子放了枸杞，甜得我多喝了两碗。"

我不会煮酒酿圆子，我连厨房都很少进。

"她说想去看海，我订了下个月的机票。"

我恐水，连游泳池都不敢靠近。

一千零八十七篇日记里的"她"，没有一个细节对得上我。

他爱的人活在他的备忘录里，而我活在他将就的日子里。

我把手机放回修理店柜台，跟店员说让机主自己来取。

然后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的笔下没有我的位置，我的人生也不再给他留白。

......

“宁书音，你发什么疯把我微信全拉黑了？”

玄关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渡帆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走进来，眉心拧出深深的折痕。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清单。

修理店店员好心把备忘录内容全导在纸上，整整三十页。

我没抬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手机在修理店，你自己去拿吧。”

周渡帆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就因为我让你跑腿拿个手机，你就闹脾气拉黑我？”

他扯松领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宁书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我终于抬起眼，将那三十页纸扔在茶几上。

“周渡帆，一千零八十七篇备忘录，记的全是何若晚。”

“你们这么相爱，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周渡帆的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慌乱，只是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你偷看我隐私？”

我看着他，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痉挛。

“是店员导出来让我核对的。”

“如果我不看，我都不知道你每天那么忙，原来是忙着记录别的女人的喜怒哀乐。”

周渡帆冷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若晚刚回国，在这边没亲没故的。”

“她哥哥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

他指着那些备忘录，理直气壮。

“这只是随手记的一些生活琐事，你非要往龌龊的地方想？”

胃里的绞痛开始加剧，冷汗顺着我的额头往下砸。

我死死按着腹部，声音都在发抖。

“生活琐事？”

“她随口一句想看海，你连夜订了去三亚的机票，而我上周发高烧，你连一杯热水都没给我倒过。”

周渡帆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在翻旧账。”

“宁书音，你是个独立成熟的成年人，若晚她不一样，她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懂。”

我疼得弯下腰，指骨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周渡帆，我急性肠胃炎犯了。”

“送我去医院。”

我不想再争辩，生理上的剧痛让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渡帆皱了皱眉，似乎在辨别我是不是装的。

见我脸色确实惨白，他终于站起身去拿车钥匙。

“一天到晚事情真多。”

他刚把车钥匙抓在手里，兜里的手机响了。

专属的铃声。

周渡帆立刻接起，刚刚面对我时满是戾气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若晚，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渡帆哥，我不小心被流浪猫抓了一下，流血了，我好害怕。”

周渡帆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往门外走。

“你别乱动，用清水冲一下，我马上过去。”

我强撑着抓住他的衣角。

“周渡帆，我疼得站不起来了。”

他停住脚步，用力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

“宁书音，若晚被猫抓了，可能会得狂犬病，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你只是胃痛，自己打个车去急诊不行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手指被掰开的瞬间，我失去借力，重重摔在地上。

门被毫不留情地甩上。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摸到手机叫了救护车。

急诊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医生给我打了点滴，开了止痛药，责怪我怎么拖到这么严重才来。

我苦笑一声，没力气解释。

点滴打到一半，我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渡帆站在外科诊室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低声哄着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何若晚的手指上贴着一个极其小巧的创可贴。

“还疼不疼？医生说没破皮，不用打疫苗，吓坏了吧？”

何若晚顺势靠在他胳膊上。

“渡帆哥，我是不是太娇气了，书音姐知道你来陪我，会不会生气呀？”

周渡帆冷哼了一声。

“别管她，她就是矫情，天天拿胃痛当借口博同情。”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针管里的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

连带着体温都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