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旁边展柜里摆放的东西,都是当年天津饭馆的大厨们用过的东西!”
刘海河指着两边的展柜,给大家介绍:“这把菜刀,是什锦斋大厨孙德柱师傅六十年前从天津带到武威的,磨得都没刃口了,他还舍不得扔,那个年代的人,都是非常节俭的...”
众人看到,展柜里的菜刀只剩一半,锈迹斑斑,但式样考究,和现在的菜刀不一样。
“这把大铁勺,是什锦斋二厨刘大山用过的,也就是海河的爷爷...”尤忠看了看刘海河,又说道,“这铁勺一半都磨秃了,海河的爷爷就拿回家自己用,又用了好多年...”
“没错,我小时候上学,早上经常用这半截铁勺煎鸡蛋吃,蛋液一不小心就撒地上了...”
刘海河笑道:“可惜,现在这铁勺成文物了,我再也尝不到小时候煎蛋的味道了!”
“哈哈!”
游客们都笑了起来。
“大家再来看,这个算盘,是当年什锦斋采购兼会计张来福用过的,也是从天津带来的...”
尤忠又介绍了一些展柜里的展品,都是当年天津饭馆职工用过的东西。
每一件展品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尤忠都能说出它们背后的故事,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走吧,我带你们去其他展室看看...”
尤忠又带游客们参观了大院的其他房间。
就见房间里,摆放的都是当年的老物件,半导体收音机,14英寸黑白电视机,缝纫机...
连家具用品也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木头单人床,生铁炉子,铁皮暖壶,印着红双喜的脸盆...
众人仿佛穿越时空,到了七八十年代的流金岁月。
“这里基本都保持了当年天津大院人家的原貌...”
尤忠又介绍道:“这里的老物件,也都是每家每户捐赠的,都是他们当年用过的...
好多东西,还是第一代天津大院人从老家天津带来的,起码有六十年的历史了!”
众人仔细看去,就见好多家具用品都磨出包浆,充满了岁月的烟火痕迹。
最后到了一间展室,尤忠笑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就是在那张床上出生的,在里面套间里结的婚,那对暖壶,还是海河爸给我送的新婚礼物呢!”
“是吗?这对暖壶,当年也得不少钱吧?”
“这张挂历,还是1986年的,到现在也四十年了吧?”
“尤大叔,您再给我们讲讲您这家里的故事吧!”
游客们围着尤忠,问着问那。
尤忠就给大家讲天津大院里的有趣故事。
“当年天津大院的人,背井离乡,扎根西北,实在是不容易啊!”
“是啊,那时候的人,真的有奉献精神,只要国家号召,再苦再累都无怨无悔!”
“现在就缺这种精神呢,可得好好宣传天津大院,把奉献精神发扬光大!”
游客听着天津大院的故事,又纷纷感叹。
“不光老一辈,新时代的年轻人也有奉献精神啊!”
尤忠拉过了刘海河笑道:“海河在天津读的大学,他爸让他留在天津工作生活,可海河一心要回来武威创业,为这事,父子俩都快闹翻了呢!”
“是吗?”
游客们一起看向刘海河。
没想到,新时代的年轻人,也放弃大城市的工作生活机会,回到西北小城来创业发展。
刘海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叹道:“天津是我的故乡,武威是我的家乡,就像我的父母,那边都一样...
天津是大城市,工作生活条件的确比武威好,但武威有天津大院,有天津饭馆,我觉得我更应该回来传承...
我打算把隔壁的院子租下来,开个新天津饭馆,重新卖当年什锦斋的天津风味饭菜!”
“好啊,这个想法好!”
“我们下次再来武威玩,一定到你的新天津饭馆捧场,品尝西北的天津风味!”
“你不仅传承了天津风味,还守住了天津大院的故事,和当年什锦斋的人一样了不起!”
游客们都竖起来大拇指。
“我可不敢跟爷爷他们比,就是觉得,天津大院的故事和精神,要是淹没在岁月里,就太可惜了!”
刘海河又笑道:“大家放心,等你们再来的时候,我的新天津饭馆肯定开起来了...”
“开个屁!”
一声低喝,打断了刘海河的话。
众人一起愕然转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位约莫六十岁出头的大叔,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看起来显得比尤忠老很多。
“津生,你咋又耍脾气了?”尤忠笑道,“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你好歹也给海河点面子嘛!”
“没事,我爸就这脾气,我早就习惯了!”
刘海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原来,来的是他父亲刘津生。
“不是说去看干爹吗?赶紧走,我就请了一会儿假,晚上还得去夜市炒菜呢!”
刘津生没有理会游客们,转头就往外走。
游客们面面相觑,只好也跟着出了天津大院。
尤忠便开车,带着刘津生和刘海河父子俩,来到了武威市城东的养老院。
下了车,刘津生就要去旁边小卖部里买礼品。
尤忠却拉住了他,笑道:“不用你瞎忙,东西我早都买好了,在车后备箱呢,让海河去拿。”
“多少钱?我转给你分摊。”
刘津生就掏出了手机。
“咱俩从小光屁股一起在天津大院长大,你还和我斤斤计较啥?”尤忠笑着摆手。
“不行,一码是一码!我给你发一百,你收上!”
刘津生转了钱,又抢过尤忠的手机,替他收了钱。
“你呀,一辈子就是个倔!”尤忠无奈摇头苦笑。
刘海河从车后备箱提了几箱礼品,三个人就来到了养老院的一个房间里。
里面住着的,是当年什锦斋的大厨孙德柱。
当年就是他作为领队,率领什锦斋四十多位职工,来到武威...
老爷子年近九旬,身子已经半瘫,思维和口齿却还算清楚。
看到尤忠三人进来,孙德柱在护工的帮助下,挣扎着坐起,浑浊的眸子里有了光芒。
“干爷爷,您这几天精神还好吧?”刘海河扶住了孙德柱问候。
“牌子...牌子呢?”
孙德柱哆哆嗦嗦地握住刘海河的手。
“放心,已经帮您捐赠了,现在就挂在天津大院您当年住的上房里!”
刘海河凑在孙德柱耳边,大声说道:“咱们的天津大院,现在不仅是文物保护单位,还是旅游景点,叫做天津大院记忆馆,有好多游客来参观!
您当年从天津带来的那把菜刀,也在展柜里,我刚才还带领一些游客参观了呢!”
“真的?”孙德柱激动得颤颤巍巍。
“当然是真的了!海河回来武威创业,现在是天津大院记忆馆的公益讲解员,专门给游客介绍咱们天津大院的历史!”
尤忠也凑到孙德柱跟前说道:“海河还想把天津大院的隔壁院子租下来,开一个新天津饭馆,把咱们当年的阳春面、狗不理包子、煎饼果子、大麻花,全都卖起来,把我们的手艺传下去!
“好啊!好孩子啊!”
孙德柱看着刘海河,老泪纵横,颤抖着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刘海河:“我退休工资攒的...十万...给你...”
“干爷爷,您的钱我可不能要!”
刘海河赶紧握紧了孙德柱的手,眼眶也红了。
“好孩子...我没几天了...只要你把我们的手艺传下去,让天津饭馆的灶火不灭...我也就闭眼了!这钱...你不拿,我怕是...撑不到你把新天津饭馆开起来!”
孙德柱激动地哽咽失声,情绪失控。
“快把钱先拿上,别让老爷子激动了!”尤忠赶紧接过钱,塞给了刘海河。
孙德柱的情绪这才平稳下来,又看向门口的刘津生,说道:“津生,你...不赞成海河开...新天津饭馆吧?”
“我怕赔钱...”刘津生低头闷声说道。
“你呀,一辈子就是又倔又窝囊...”
孙德柱无奈叹息,又转头对刘海河说道:“海河,你放心去干,别理你爸,你爷爷要是活着,肯定也会支持你的...
大山兄弟...就是走得太早,没有看到现在的好日啊!”
孙德柱的目光,看向窗外春日阳光下盛开的沙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