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祖宅的井里,封着一只吃人三百年的旱魃。 沈家的男人,娶妻当夜必死,已经死了七个。 我是观山派最后一个驱尸人,被沈家老夫人三跪九叩请进门,做第八任新娘。 前世我信了沈玦那句"嫁进来只是做样子,我护你周全"。 新婚夜我替他挡下旱魃反噬,断了一条腿,他抱着从小定亲的青梅进了我的房。 "阿姝是我未婚妻,你只是请来的术士。她受不得委屈,你忍忍。" 一睁眼,回到花轿停在沈家门口那一刻。 我掀开盖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玦。 他眉心压着一缕黑气,是前世旱魃临死前钻进他七窍的怨。 我把盖头重新盖回去,吩咐轿夫。 “调头,回去。”
2
轿子没走成。
沈玦一把扯开了帘子。
他的手指扣在轿杆上,骨节发白,那一缕黑气在他眉心动了动,像是被什么牵了一下。
"林姝,"他说,"你下来。"
我抬眼看他。
近距离看,他比前世更年轻些——也是,前世我看清他这张脸的时候,已经是新婚夜断腿之后了,那时候他抱着姜阿姝从我房门口走过,灯笼晃了一下,我才看清他眉眼。
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对我说那句"做样子"。
"沈玦,"我说,"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答。"
"你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娶进门的新娘活不过三天?"
他眼神动了一下。
那一动很轻,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我信了他,信他说的"我护你周全",信他说的"观山派的术士最有本事",信他眼里那点装出来的恳切。
这一世我不信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低下来,"林姝,进门再说。"
"不进。"
我把盖头扔在轿子里,自己跳了下来。
红嫁衣拖在青石板上,沾了灰。
老夫人站在台阶上,三寸金莲踩得稳稳的,那张老脸笑得慈眉善目——前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进门的。
"姝丫头,"她朝我伸手,"快进来,外头日头大。"
"老夫人,"我没动,"您当年三跪九叩去观山请我师父,请的是观山派最后一个驱尸人,对吧?"
"是。"
"您请我来,是为了驱井里那位?"
"是。"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笑了一下,"前头七位嫁进来的姑娘,是您请来的什么?"
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她笑容没散,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凉了。
"姝丫头,你这话——"
"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打断她,"沈家的门,进去容易出来难。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我听懂了。"
沈玦在我身侧,呼吸变得很浅。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一个掀了盖头就要回头的新娘,会在他家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桩血淋淋的事抖出来。
老夫人脸上的褶子抖了抖。
"你师父,"她慢慢开口,"是什么时候没的?"
"三个月前。"
"那他没告诉你,"她声音压低,"沈家那口井,必须用观山派的血脉镇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前世她没说过。
前世她只让我做样子,让我嫁进来安抚旱魃三天,三天之后就放我走。
这一世她直接把底牌掀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沈玦。
沈玦的表情,是震惊的。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