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数字越高，对眼前这个人亏欠越多。

我妈看我时头顶是23，大概是觉得小时候陪我太少。

我闺蜜是5，上次她打碎了我最爱的香水。

我老公江绪，婚后三年，对着我的愧疚值一直是0。

我挺开心的，零说明他问心无愧，说明他待我坦荡。

直到上个月。

他的愧疚值一夜之间从0跳到了47。

我没问他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53。

第五天，89。

第八天，破百。

他开始对我越来越好。

主动做饭，记得所有的纪念日，还会在接吻时说“对不起”。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就是觉得对你不够好。

周六那天他开车送我去公司，副驾驶座椅的位置被调过了。

比我平时坐的，靠前了整整两拳。

我一米六八，能把座椅调到这个位置的人，顶多一米五八。

我慢慢系上安全带。

“江绪。”

“嗯？”

“昨晚谁坐了这个位置？”

他的愧疚值，在我眼前，从134飙到了201。

......

“昨晚谁坐了这个位置？”

我看着他。

车厢里很安静。

空调的风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江绪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看我，而是看着前方的红灯。

“技术部的老刘。”

他声音很平稳。

连停顿的节奏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昨晚部门聚餐，他喝得烂醉，我顺路送他回家。”

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

215。

“老刘？”

我把安全带的卡扣按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记得老刘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一百八十斤。”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到储物箱的距离。

“他坐在这个位置，腿不需要锯掉吗。”

江绪终于转过头看我。

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温柔的笑意掩盖。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

“老婆，你这侦探病又犯了。”

他叹了口气。

“老刘喝得不省人事，是缩在座位里的。他非要调座椅，我一个人开车也顾不上管他。”

“下次我一定提前调回来，好不好？”

他语气纵容。

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

只是静静看着他头顶的数字。

230。

人在撒谎的时候，为了填补逻辑的漏洞，会本能地产生更多亏欠感。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好。”

我点点头。

“既然是老刘，那就没事了。”

我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江绪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连肩膀的线条都放松下来。

数字停在了230。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他开始跟我聊晚上的安排。

说要带我去吃那家我一直想去的日料。

说他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位置。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落在中控台的屏幕上。

那里连着车载蓝牙。

“江绪。”

我打断了他关于海胆是否新鲜的探讨。

“我手机快没电了，借你的数据线充一下。”

“在扶手箱里。”他毫不迟疑。

我没有去开扶手箱。

我伸出手指，点开了屏幕上的蓝牙连接记录。

菜单往下滑。

除了我的设备，和江绪自己的手机。

最底下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小柠的iPhone]。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

“江绪。”

我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他还在看路，语气轻快。

“这个叫做小柠的设备也是老刘的吗？”

刹车被猛地踩了一脚。

我被安全带勒得往前一倾。

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刺耳的声音穿透玻璃。

江绪手忙脚乱地重新踩下油门，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那是......”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老刘老婆的手机。”

他快速地编织着借口。

“昨晚老刘醉得太厉害，我用他的手机打给他老婆。她老婆连了车里的蓝牙，开了个位置共享，让我开过去。”

我转头看他。

他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哦。”

我靠回椅背。

“老刘的老婆，叫小柠？”

“应该是吧，我也没细问。”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听？”

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

285。

“挺好听的。”

我笑了笑，把脸转去窗外。

“开车吧，我快迟到了。”

江绪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他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动作轻柔，带着熟悉的薄荷味。

“别瞎想，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嗯。”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指尖泛起一片冷意。

老刘的老婆我见过。

去年公司年会上，她带孩子来玩。

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我清楚地记得，老刘叫她，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