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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川三十岁生日那天,我把手写的十封信郑重地递给他。
恋爱十年,我每年都会写一封信。
写第一次约会,他给我戴上耳机时指尖微颤,我们在同一首歌里走过整条夜路。
写毕业那年,我们挤在便利店改简历,末班公车的光从窗外扫进,他说以后一定会好起来。
写他创业拿到第一桶金后立刻带我去了海岛,他把拖鞋踢在沙滩上,说还要带我看更多日落。
第二天,我发现那叠信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的书房一角,而他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外套,还精心绣着LW的字母纹样。
是林薇知道顾景川喜欢那个乐队,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限定周边。
顾景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
“她也是一片心意。”
“我年纪大了,更喜欢实用一点的礼物。”
我怔怔站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他根本没打开过我的信。
否则他不会不知道,每封信的最后一页,都夹着一张礼物清单。
他念叨了三年的限量球拍、随口提过喜欢吃的糕点、还有断货很久的绝版游戏机。
我跑了很多地方,才把它们一件件找齐。
然后按照信里的提示,藏进家里的每个角落。
现在,我只能一件一件把它们收回了。
......
“我给你的那些信,你看了吗?”
或许是想听他亲口承认,我不死心问了一句。
他从电脑前抬起头,略微迟疑了一下。
“看了啊。”
“你一向都很用心。”
但他顿了顿,又说:
“岁岁。”
“我们不再是二十岁的小孩子了。”
他靠回椅背,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问题。
“以后能不能换一种表达方式?”
“我很谢谢你的心意。”
“但我每天要看的文件很多,有时候真的没时间去读你的长篇大论。”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也许可以更实际一点。”
“比如礼物,或者沟通。”
我心口微微一紧,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
是顾景川先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写在便利店的收银纸上,字很乱,说今天的音乐很好听,想分享给我。
他摘下一只耳机,小心翼翼递给我。
指尖碰到我耳廓时还在发抖。
后来我们一起挤过早高峰的地铁,也在出租屋里吃过最便宜的泡面。
再后来,他开始忙创业,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等他回消息。
再往后,是公司扩张、通宵开会、应酬不断。
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但信却越来越长。
直到我以为,这就是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方式。
写到后来,已经成了习惯。
可没想到,这竟变成我一个人的守旧。
在顾景川看来,这一切已太过时和幼稚。
此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极淡的灰。
他立刻伸手,指腹轻轻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珍惜。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所以你认为林薇送你的礼物,是比我的更合你心意?”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们只是聊音乐的朋友,你别想太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一直都很知道分寸的。”
我没再说话。
只是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林薇这个名字,在我和顾景川的生活里,已经出现了整整十年。
当年是她先喜欢上顾景川,甚至当着很多人的面表白过。
但顾景川拒绝了她,理由很简单,他喜欢上我了。
从那之后,林薇就换了一种方式留在顾景川的世界里。
一起期待同一个乐队出新歌。
一起讨论歌词和编曲。
一起分享快闪店和演出信息。
从未缺席。
而顾景川,一向把这定义为朋友之间该有的默契。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外套上的乐队LOGO。
那是今年二十周年纪念款的刺绣,线脚很细。
再往下半寸,醒目绣着的是林薇名字的缩写,LW两个字母。
“你不是说......”
我声音有些发哑。
“想和我一起去看他们的演唱会吗?”
他愣了一下。
“你当真啦?”
“只在美国本土开,票很难抢的。”
“上周我和林薇在酒店熬了整整一夜,都没抢到。”
“后来就算了。”
他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愣住了。
他和林薇一起抢票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
他只说最近项目忙,晚上常常要加班。
而当时的我则窝在被窝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放票页面。
那一周,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不停刷新页面,在各个论坛上发帖找票,好友都加了几千个。
抢到两张内场票的那一刻,我一度以为是老天送给我们十周年的惊喜。
我兴奋得从床上蹦起来!
但又怕被顾景川提前撞破。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两张去美国的机票和演唱会门票,塞进了给顾景川三十岁生日的两份信里。
我甚至提前半年查好了他的日程表。
算好了那一天,我们有机会一起去。
此刻,顾景川正随意地滑动着手机。
突然眼神一撇,发现了桌角还放着那叠信。
封口完好如新。
他伸手过去,指尖停了一下。
像是要拆开。
我心口猛地一紧。
下一秒。
他却把那一叠信封随手往桌下一推。
“我桌子太乱了。是时候该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