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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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庚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天亮的时候,我走进书房整理东西。

抽屉最底层,摸到了宋韵的专属诊疗档案盒。

密码是他常用的那一组。

我一页页翻开。

“她害怕雷雨夜,需要播放频率为432Hz的白噪音。”

“她讨厌苦味,药丸必须裹上糖衣。”

“她喜欢浅色的床品,接触纯棉材质能降低她的焦虑值。”

每一条都写得极细。

字迹工整,认真入微。

我把档案盒放回原处,转身时,在废纸篓边缘看到了一张旧单子。

我半个月前的体检报告。

报告边缘沾着一圈咖啡渍——杯底的形状,是他在诊所常用的那只杯子。

诊断意见上写着:长期重度睡眠障碍,伴随心动过速,建议尽快干预治疗。

他看过的。

看完之后,用它垫了杯子。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上午九点,大门响了。

慕长庚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推到我面前。

“昨晚宋韵情况有点反复,我在她那边守了一夜。”

他一边换鞋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坦诚。

“顺路给你带的。我记得你早上最喜欢喝这个。”

我低头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雾。

透过半透明的杯身,能看见金色的桂花瓣浮在蜜水表面,一小朵接一小朵。

三年前冬天。

他熬夜改配方,我在旁边帮他分拣药材。

中途喝了一口茶,花粉过敏发作,小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红疹。

痒到骨头里。

我咬着嘴唇没出声,怕打断他的思路。

他发现的时候,心疼地把我整条手臂按进凉水里,一寸一寸涂药膏。

边涂边说:“记住了,以后家里不许出现一丁点花粉。我都给你把关。”

那晚药膏凉凉的,他的指腹热热的。

我以为他会记一辈子。

可是男人这种生物,就是爱给人画大饼。

“慕长庚。”

我看着那杯蜂蜜水。

桂花瓣安安静静地漂浮着,全然不知发生的一切。

“我对花粉过敏。”

我把袖子卷起来。

小臂内侧,三年前那片红疹留下的色素沉着还隐约可见。

淡褐色的斑痕,成了一块难看的印记。

他涂过药膏的每一寸皮肤,都替我记着他忘掉的事。

慕长庚惊呆了。

他看着那些淡褐色的痕迹,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神里不是愧疚。

是陌生。

他真的忘了。

他的肌肉记忆里,花粉过敏四个字绑定的人,从来都是宋韵和她闻不得的艾草。

我把袖子放下来,重新盖住那些旧痕。

接着拿起那杯桂花蜂蜜水,放回保温袋里,拉上了拉链。

“你带回去吧。”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控诉的温度。

“别浪费了。宋韵应该喝得了。”

他站在餐桌前,手里还保持着递杯子的姿势。

保温袋搁在两个人中间,谁也没有再碰它。

慕长庚没有发火。

他拿过那份律师函,用拇指慢慢摁住了抬头的撤回授权四个字。

手很稳。

外科医生的手,本该永远是稳的。

但我看见他无名指的指腹,有一下极其细微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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