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

赵剑扶着墙做俯卧撑，胳膊抖得像筛糠。

这具常年熬夜抽烟掏空的身体，连最基础的俯卧撑都做不了几个。

他咬着牙歇了两秒，又撑着身子开始做平板支撑，争取在入伍前的最后一夜，能多恢复一分是一分。

不然就这废物一样的身子，在新兵营高强度的训练下，根本坚持不下去。

这时，母亲李秀兰抱着满满一堆衣服走了进来，胳膊上还挂着好几个袋子。

崭新的秋衣秋裤，十几双纯棉袜子，一沓纯色的棉质内裤，还有包装完好的洗漱用品。

以及大量的零食，牛肉干、奶糖、饼干之类的，堆了小半床。

“剑儿，你明天就走了，妈把能想到的都给你备上。”

李秀兰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并不清楚部队的规矩，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给儿子多准备些东西。

“部队里不比家里，天冷了就穿上，别硬扛着。”

“训练累，饿了就吃点零食垫垫，别亏着自己。”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MP3，小心翼翼递到赵剑面前。

“这个你也带上，你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听流行歌。部队里面也没有电脑，不能打游戏，你晚上无聊的话，就躺床上听听歌，也能松快松快。”

紧接着，她又翻出一套护膝护腕，还有两管跌打损伤的药膏，一股脑塞进赵剑的背包侧袋里。

“这些也都带上，妈问了隔壁老王家退伍的小子，他说新兵连训练苦，天天要爬要滚，很容易磕着碰着。”

“护具戴上能护着点，受伤了就抹药膏，别硬撑着不说。”

赵剑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漫上一层暖意。

他笑着伸手按住了李秀兰还在不停翻东西的手，道：

“妈，别忙活了，这些都不能带的。”

“还有，衣服袜子洗漱用品，部队也全都会统一发，带过去也会被收进储藏室，新兵连根本用不上。”

“不过，这几条内裤倒是能带上，部队发的制式内裤偏厚，训练起来一天一身汗，多带几条换洗方便，这个倒是不违规。”

李秀兰愣了愣，还是不死心，又想把零食往他包里塞。

赵剑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轻声问，“妈，爸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李秀兰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思索几秒才开口，“没…没生气。就是今天你跳楼的事，他又气又急，犯了心脏病，胸口闷得慌，所以早早就回屋睡觉了。”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又从袋子里摸出两条未拆封的红塔山，想塞进赵剑的背包里。

“差点把这个忘了。”

“你烟瘾大，多带两条，平时给班长战友分一分，也能搞好关系，让人家多照顾照顾你。”

赵剑看着那两条烟，哭笑不得。

刚要把烟拿出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赵保国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大碗走进来，身上的围裙还没摘，袖口沾着点面粉。

刚才的话，他正好听到，脸色冰冷说道：

“你呀你呀，就知道帮倒忙！”

“新兵连严禁抽烟喝酒，你让他带这个去，第一次查到就是没收全连通报。”

“第二次给警告处分，情节严重的，直接就把人退回来了！”

“你想让他刚去就被撵回家吗？真那样，那我这老脸可就丢光了！”

李秀兰被数落一通，抿了抿嘴，低头不语。

赵保国脸色依旧难看，伸手把大碗递给赵剑，“上车饺子下车面。趁热吃了吧。”

碗里面，是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还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是刚包好现煮的。

赵剑瞬间就明白了，父亲根本就没有回屋睡觉，更没有犯病躺下。

而是一直在厨房，给他做这碗送行的饺子。

这个一辈子要强，一身傲骨的战斗英雄，嘴上骂着他逆子，心里却把所有的温柔和牵挂，都包进了这碗饺子里。

“谢谢。”

赵剑拿起筷子，声音平稳郑重。

就这简简单单两个字，让赵保国和李秀兰全都愣了一下。

十八年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赵剑如此有礼貌。

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赵剑低头安静地吃着饺子。

热乎的饺子滑进喉咙里，带着家的温度，也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愧疚。

前世他是孤儿，在枪林弹雨里活了半辈子，从未尝过这样的烟火温情。

这一世，他绝不会辜负这份牵挂。

一碗饺子快吃完的时候，赵保国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说教的架势。

“明天就去武装部报到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到了部队，不比在家里，没人惯着你的臭毛病。”

“第一要守规矩，不能像以前一样目中无人，尤其不能顶撞领导班长，不然有你吃不完的亏。”

“第二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剑就放下了筷子。

赵剑一脸认真的看向赵保国，道：

“爸，我都清楚。到了新兵连，首先要绝对服从命令，听班长的安排。”

“哪怕班长说的有不合适的地方，也不能当面顶撞，事后再找机会沟通。”

“集合不能迟到，哪怕一秒，内务不能糊弄，被子要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所有个人物品要按统一标准摆放。”

“不能私藏手机、烟酒、管制刀具这些违禁品，部队会定期组织点验，查到就会按纪律处分。”

他说的每一条，都是前世十几年军旅生涯里，用血和汗磨出来的真理。

比赵保国这个老兵想说的，更细，更深，更贴合部队的真实规矩。

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赵保国彻底愣住了，转头和李秀兰对望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里，全是一模一样的震惊和疑惑。

他们的儿子，一个天天泡网吧，打架斗殴，抽烟喝酒，为了女人跳楼的混账技校生，怎么会懂这些部队里的深层规矩？

难道是为了入伍，提前偷偷做了功课？

不可能啊！

要是有这份心，那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两个人呆愣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赵剑再次开口，“爸，妈，我累了，想早点睡。”

赵保国和李秀兰急忙起身，将碗筷收好，“哦好，那你早点休息。”

随后，二人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似乎儿子，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