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妈,您就悦悦一个女儿,房子商铺厂子早晚都是我们的,早签早安心。”
我女儿许悦坐在他旁边,替他拔开了笔帽。
“妈,梁浩也是为这个家考虑。您都这个岁数了,别总疑神疑鬼。”
三个月前,她还哭着说婆家嫌她生不出孩子。
今天,她却帮着婆家来逼我交出棺材本。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单子,压在遗嘱上。
【早孕,建议高危产科建档】
梁浩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说:“想吃绝户,晚了。”
1.
梁浩盯着那张单子,足足愣了十几秒。
随后,他笑出了声。
“妈,您跟我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许悦脸色发白,一把抢过检查单。
“早孕?”
“妈,你疯了吧?”
我端起茶杯,语气很平。
“单子上写得清楚。”
梁浩把椅子往后一踹。
“清楚什么?”
“您五十岁的人了,还怀孕?”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梁家的脸往哪儿放?”
我看着他。
“你们梁家的脸,跟我的肚子有什么关系?”
梁浩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妈,我刚才还敬您是长辈,您别给脸不要脸。”
“这么大岁数了还折腾孩子,您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悦悦日子太好过?”
许悦猛地抬头。
“妈,你怎么能这样?”
“我在梁家已经够难了,你现在弄出个孩子来,他们会怎么看我?”
我笑了。
“他们嫌你生不出孩子,所以你就回来逼我签遗嘱?”
许悦眼眶一红。
“我也是没办法!”
“梁浩他爸妈天天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说梁家迟早绝后。”
“你有那么多房子,那么多商铺,提前写给我们怎么了?”
“你是我妈,你不帮我,谁帮我?”
梁浩立刻接话。
“就是。”
“妈,您自己生不出来的时候,不也靠悦悦养老吗?”
“现在好不容易家里有个男人替您操心,您还防贼一样防着我?”
我把遗嘱模板拿起来,翻了两页。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我名下三套房、两间商铺、安晚服装厂全部由许悦继承。
遗嘱签署当日起,由许悦和梁浩代为管理。
我把纸放回桌上。
“代为管理?”
“梁浩,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梁浩冷笑一声。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您一个老太太,厂子迟早管不动。”
“我年轻,我有脑子,我接手是为了不让许家的东西败在您手里。”
许悦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少说两句。”
梁浩甩开她。
“我说错了吗?”
“悦悦嫁给我三年了,你给过我们什么?”
“一套婚房还写你的名字,商铺租金也不让我们碰。”
“你防谁呢?”
我看向许悦。
“你也是这么想的?”
许悦避开我的眼神。
“妈,房子本来就该给我。”
“我是你唯一的女儿。”
“你现在突然怀孕,不就是怕我分你的钱吗?”
这句话落下,饭桌上安静了。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早孕单。
“许悦,你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他让你学会站起来,不是让你跪到别人家门口。”
许悦一下炸了。
“你别提我爸!”
“我爸要是活着,也不会允许你五十岁还生孩子!”
梁浩哼了一声。
“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许悦猛地看向他。
我也看向他。
梁浩却像抓住了把柄,越说越来劲。
“妈,叔叔都去世两年了。”
“您现在怀孕,不觉得丢人吗?”
“您想生可以,但别拿许家的钱养野种。”
我抬手,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桌上。
不重。
却让许悦肩膀抖了一下。
“梁浩。”
“你再说一遍。”
梁浩往后一靠。
“我说错了吗?”
“您要是不心虚,就拿出证据来。”
“证明这孩子跟许家有关系。”
许悦也盯着我。
“妈,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刚要开口,门铃突然响了。
梁浩立刻站起来。
“肯定是我爸妈来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您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妈脾气不好。”
“她要是知道您想拿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抢梁家的东西,今天这事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门打开。
梁浩母亲周桂兰拎着一袋红枣走进来,嗓门比人先到。
“亲家母,听说你五十岁怀孕了?”
她把红枣往桌上一扔。
“来,补补。”
“毕竟老蚌生珠,也怪不容易的。”
2.
周桂兰一屁股坐到主位上。
她扫了眼桌上的遗嘱,又扫了眼我。
“亲家母,不是我说你。”
“女人到这个岁数,就该安分点。”
“你女儿还在婆家过日子呢,你闹这么一出,不是往她脸上泼粪吗?”
许悦低着头,没吭声。
梁浩给他妈倒了杯茶。
“妈,我刚才已经劝过了。”
“她不听。”
周桂兰立刻拍桌。
“她不听?”
“她凭什么不听?”
“我们梁家娶了她女儿,帮她养老送终,她现在倒好,想再生一个出来分家产。”
“这不就是防着我们梁家吗?”
我看着她。
“周桂兰,你是不是忘了,婚房首付是我出的。”
“许悦坐月子没坐成,去医院调理的钱也是我出的。”
“梁浩那辆车,写的还是我的名。”
周桂兰脸皮一抖。
很快,她又扬起下巴。
“那又怎么样?”
“你给女儿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不就一个女儿?”
“你不给她给谁?”
我点点头。
“所以你们今天来,是替我安排我的钱?”
梁浩父亲梁德海跟在后面进门。
他穿着旧皮夹克,手里夹着烟。
一开口就是官腔。
“亲家母,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们是来商量。”
“你要是身体好,好好活着,我们肯定孝顺你。”
“可你现在高龄怀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财产没人交接,厂里那么多工人怎么办?”
梁浩立刻把遗嘱推到我面前。
“您看,我爸都说了。”
“不是我们逼您,是现实逼您。”
许悦把笔重新递过来。
“妈,先把字签了吧。”
“孩子的事,我们再商量。”
我没接。
“商量什么?”
周桂兰撇嘴。
“当然是打掉。”
许悦猛地抬头。
“妈......”
周桂兰瞪她。
“你闭嘴。”
“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想看你妈生个弟弟妹妹压你一辈子?”
“等那孩子一出生,你妈还能记得你是谁?”
许悦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看向我。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问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怕。”
“我在梁家已经没地位了。”
“你要是再生一个,我怎么办?”
梁浩搂住她肩膀。
“悦悦,你别怕。”
“今天有我。”
他说完,转头看我。
“妈,我把话放这。”
“这孩子不能留。”
“遗嘱您也必须签。”
我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
梁浩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我前几天从妇产科出来。
旁边还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扶了我一把。
梁浩把声音放大。
“大家都看看。”
“许家寡妇五十岁怀孕,身边还跟着野男人。”
许悦脸色瞬间白了。
“妈,这人是谁?”
我认出那男人。
是医院的护工。
那天我抽血后低血糖,他扶了我一下。
我还没解释,周桂兰已经嚷了起来。
“哎哟,真不要脸!”
“叔叔才走两年啊!”
“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梁德海立刻板起脸。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悦悦以后在我们梁家还怎么做人?”
梁浩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妈,您要是不想这视频出现在业主群、厂群、亲戚群里,就把字签了。”
许悦一把抓住我的手。
“妈,算我求你了。”
“你别闹了。”
我看着她攥着我的手。
那只手小时候发烧,整夜抓着我不放。
现在却把笔塞进我掌心。
“妈,签吧。”
“就当你疼我最后一次。”
我垂下眼。
笔尖已经压到遗嘱签名处。
梁浩在旁边催。
“快点。”
“签完我立刻带你去医院。”
“这孩子越早处理越好。”
就在笔尖快碰到纸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秦岚。
她是许国安生前托付给我的律师,这些年家里的公证和合同,大多经她的手。
梁浩眼疾手快,一把按掉。
他笑得阴沉。
“妈,这种时候就别找外人了。”
“家丑,不适合外扬。”
3.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没说话。
梁浩却像赢了一局。
“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这是替您留脸。”
周桂兰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老人家岁数大了,最容易被外面那些律师骗子挑拨。”
“手机先放我这。”
我伸手。
“还给我。”
周桂兰把手机塞进自己包里。
“等你签完字,打完孩子,我自然还你。”
许悦小声说。
“妈,手机先放着吧。”
“梁浩也是怕你情绪激动,乱联系别人。”
我看着她。
“许悦,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许悦眼眶红得更厉害。
“我知道。”
“我是在保我的婚姻。”
“妈,你总说让我过得好。”
“现在我想过得好,你为什么非要挡我的路?”
梁浩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这才像我老婆。”
周桂兰立刻笑了。
“悦悦,你早这么懂事,妈也不会天天说你。”
“女人嘛,嫁了人就得分清里外。”
“娘家再有钱,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我轻声问。
“我成外人了?”
许悦咬着唇。
“妈,你别逼我。”
梁浩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
“行了,别磨叽了。”
“亲家母,我再提醒您一句。”
“视频我已经备份了。”
“您今天不签,明天全城都知道许老板晚节不保。”
“到时候厂里订单掉了,员工闹了,您可别哭。”
我抬头看他。
“你挺懂厂里的事。”
梁浩笑了。
“我当然懂。”
“我这几年没少替悦悦盯着。”
“您那个财务老赵,年纪也大了。”
“厂子该换年轻人管了。”
我眯了眯眼。
“你动过厂里的账?”
梁浩脸色一变。
随后,他又冷笑。
“妈,您别转移话题。”
“现在说的是您怀野种的事。”
许悦突然站起来。
“妈,你把话说清楚。”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说。
“你爸的。”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
下一秒,周桂兰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
“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见死人还能让人怀孕。”
梁德海也皱眉。
“亲家母,撒谎也要有点分寸。”
梁浩直接拍桌。
“许国安都死两年了!”
“您骗鬼呢?”
我看向许悦。
“你爸五年前做过胚胎冷冻。”
“那时候我身体不好,一直没移植。”
“他走之前,签过同意书。”
许悦怔住。
“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
“你那时候忙着结婚。”
“你嫌医院晦气,不肯陪你爸去复查。”
许悦脸色一白。
梁浩立刻打断。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同意书呢?”
我沉默了一下。
原件在保险柜里。
公证处那边,其实还留着一份备案副本。
而保险柜钥匙,昨晚被许悦拿走,说要找她爸留下的照片。
梁浩看到我的反应,笑了。
“拿不出来吧?”
许悦也反应过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
上面挂着保险柜小钥匙。
“妈,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我盯着那串钥匙。
“你翻我保险柜?”
许悦避开我的眼睛。
“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被人骗。”
梁浩把钥匙拿过去,在指尖转了转。
“妈,您现在还有什么证据?”
“检查单可以造假。”
“嘴也可以乱说。”
“但视频是真的。”
周桂兰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走。”
“现在就去医院。”
我甩开她。
“别碰我。”
她尖声叫起来。
“你还敢推我?”
“梁浩,你看见没有,你丈母娘要打人!”
梁浩立刻拿手机对准我。
“来,继续。”
“让大家看看,五十岁怀孕的许老板怎么欺负亲家。”
许悦扑过来拦我。
“妈,你别闹了!”
“你要是把梁家逼急了,我真没法活了!”
我看着她。
“那你想让我怎么活?”
她哭着把遗嘱推过来。
“签字。”
“然后去医院。”
“我会照顾你。”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后笑了一下。
“照顾到手术台上?”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砸门声。
有人在喊。
“开门!”
“社区接到举报,你们家有人非法行医,强迫老人堕胎!”
梁浩脸色骤变。
周桂兰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
秦岚两个字,再次跳了出来。
4.
梁浩一把抢过周桂兰的包,把我的手机关机。
“别开门。”
他压低声音。
“谁都不许开。”
周桂兰慌了一瞬,又立刻叉腰。
“怕什么?”
“我们是家属。”
“家属劝她看病,犯法吗?”
门外的人继续敲。
“林晚女士在吗?”
“请确认人身安全。”
我刚要应声,许悦突然捂住我的嘴。
她手很凉。
也很用力。
“妈,求你别出声。”
“事情闹大了,梁浩会跟我离婚的。”
我看着她,胸口像被钝刀割了一下。
梁浩立刻对门外喊。
“她不在!”
“你们找错了!”
门外安静两秒。
有人说。
“我们已经联系警方。”
梁浩脸色阴下来。
他盯着我,声音发狠。
“妈,您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是吧?”
“行。”
“那我也不装了。”
他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精神状况评估申请。”
“您最近疑神疑鬼,幻想死人留种,还拒绝家人照顾。”
“只要悦悦签字,我就能申请临时监护。”
我冷冷看向许悦。
“你也要签这个?”
许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梁浩把笔塞给她。
“签。”
“只要你签了,后面的事我来办。”
许悦手抖得厉害。
“梁浩,非要这样吗?”
梁浩脸色一沉。
“许悦,你别忘了你在我们家什么处境。”
“你三年没怀孕,我爸妈忍你到现在,已经够给你脸了。”
“今天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滚回你妈这儿。”
周桂兰立刻补刀。
“对。”
“我们梁家不养没用的媳妇。”
“要么拿到钱,要么离婚。”
许悦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梁浩。
最后,她在监护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
很轻。
却像划在我脸上。
我问她。
“许悦,签完舒服吗?”
她哭着摇头。
“妈,你以后会懂我的。”
梁浩满意地收起文件。
“这就对了。”
“妈,别怪我们。”
“您要是不作妖,大家都轻松。”
门外忽然响起警笛声。
梁浩骂了一句。
“真他妈晦气。”
他扭头看向梁德海。
“爸,后门。”
梁德海点头。
“先把人带走。”
周桂兰立刻抓起我的外套。
“去我们认识的私人诊所。”
“那边嘴严。”
我后退一步。
“我不去。”
梁浩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这可由不得您。”
他力气很大。
我手腕瞬间疼得发麻。
许悦站在原地,嘴唇哆嗦。
“梁浩,别弄疼我妈。”
梁浩回头吼她。
“现在知道心疼了?”
“刚才签字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周桂兰推了许悦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
“帮忙啊!”
许悦被推到我面前。
她伸手拉住我的另一只胳膊。
“妈,你配合一点。”
“就当为了我。”
我看着她。
“你让我S了你弟弟妹妹,为了你?”
许悦崩溃大喊。
“他不是!”
“我才是你的孩子!”
梁浩趁机把我往后门拖。
我的腰撞到餐边柜。
一阵尖锐的痛从小腹窜起。
我脸色一白,捂住肚子弯下腰。
周桂兰吓了一跳。
“别装死啊!”
梁浩却更急。
“快走!”
“警察上来了!”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
外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秦岚带着两个民警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目光落在梁浩攥着我的手上。
“放开她。”
梁浩脸色惨白。
“你谁啊?”
秦岚没理他,只把文件翻开。
“林晚,许国安生前冷冻胚胎授权公证书,我取到了。”
“公证处留着备案副本,我拿你之前留给我的委托就调出来了。”
“另外,医院那边刚出具了确认函。”
她抬眼,声音不高。
“这个孩子,是许国安的合法遗腹子。”
梁浩手里的力道,突然松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