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躲在这里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庄嬷嬷亲手将她塞进那狭小的木柜里。
苏宁宁头上的盖头掀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小巧漂亮的五官,只是眼里像是孩童般懵懂,葡萄黑般的大眼睛倒影着眼前人,下意识地抓住了庄嬷嬷,“嬷嬷,怕,怕。”
庄嬷嬷听着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更是又恨又痛。
小姐从六岁时就摔坏了脑子,比一般人都迟钝些。
八岁时又丧了母亲,生父也不闻不问,把人丢在了庄子。
若能在庄子过完一生也好。
可那该死的苏易奉......
为了讨好上峰就将小姐献给年家做续弦。
可年家是何等人户?
出了名的贪官污吏,年启山更是年过半百之人。
如今才刚刚嫁进来,叛军便入了城,一头S进了年家。
庄嬷嬷眼泪婆娑,看着自家夫人唯一的血脉,“小姐听话,奴婢很快来接你,有人找到你就快点跑,你放心,奴婢一定会来找你......”
苏宁宁看着庄嬷嬷红红的眼睛,虽然很是害怕,但也不想让嬷嬷担心,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嬷嬷,那你要,快点回来。”
庄嬷嬷诶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连忙将她塞回柜中,一一遮挡好,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抱着赴死的决心而去。
四周漆黑一片,外面打砸抢掠,惨叫声连连。
苏宁宁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她一定要好好听嬷嬷的话。
她要等嬷嬷回来。
越如此想着她将自己抱的越紧,渐渐缩成了团,鼻子都跟着酸酸的。
她是笨,但她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想出去看看嬷嬷,但她得听嬷嬷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惨叫声渐渐稀落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声响。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啊——!”
是嬷嬷!
苏宁宁瞳孔一缩。
心中的焦急压过了嬷嬷的叮嘱,她一把推开柜门,冲出了屋内。
推门而出,血腥味扑鼻。
苏宁宁还未来得及看清,迎头撞上了一个硬硬的身板,几番踉跄倒地,一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她捂着疼得飚出眼泪的脑袋。
唔,疼......
她几乎忍着疼抬起小脑袋。
迎面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
那人正穿着一身玄色铠甲,面容比月光还要冷,比玉石还要白。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霜雪,与这满地的血腥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苏宁宁看呆了。
她笨,但她知道什么是好看。
这个人,便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仙…仙人......”她喃喃。
楼声雪听着那瓮声傻气的声音,耳朵莫名搔挠过般,他目光落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只见那张脸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袭红如榴火般的嫁衣,仙姿佚貌,眉眼娇艳如三月桃,圆眼乌溜,唇色被口脂抹的生艳,活脱脱就一尊陶瓷娃娃。
眼里的懵懂仿若误闯狼群的小白兔。
楼声雪眼眸微微一动,仙人?
“小姐,快逃——”一阵嘶哑力竭的声音穿梭而来。
苏宁宁整个人瞬间一哆嗦,清醒了过来。
惨风阵阵,吹动了她的嫁衣。
她脚下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庄嬷嬷正被两名侍卫死死地压在地上,头发也凌乱不堪。
她瞬间小脸发白,心脏砰砰地剧烈跳了起来。
而那谪仙般的人,也瞬间化为了地狱罗刹般。
她瑟缩地往后退了两步,“嬷嬷......”
“你们是谁。”
“快放开嬷嬷。”
她磕磕绊绊的声音,毫无威慑力,甚至还没有人拿她怎么样,她眼睛里已经浮现不争气的水雾。
楼声雪静声不语。
苏宁宁一边害怕地掉眼泪,一边往庄嬷嬷那边跑。
楼声雪就这样看着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卷起的发丝,带过一丝淡淡的胭脂气息,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他鼻息之间。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极轻极淡,却又转瞬即逝。
“小姐,你不必管奴婢的,你快走......”庄嬷嬷声音哽咽,心疼至极。
苏宁宁摇了摇头,她不聪明,但她知道只有庄嬷嬷对她好,“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庄嬷嬷瞬间红了眼。
眼看那些侍卫还用刀抵着庄嬷嬷的脖子。
“你们放开嬷嬷!”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你们这群坏人!放开嬷嬷!”
众人压根不敢动,纷纷等待着那人开口。
楼声雪嗓音薄凉冷沉,终于开了尊口,“年家密药现在何处?说出来,孤能给你全尸。”
全尸......
苏宁宁捂住了嘴。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庄嬷嬷咬唇道,“这位大人,我家小姐今日刚嫁进来,对年家之事尚且不知,对这密药更是闻所未闻,还请这位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家小姐。”
说着庄嬷嬷便砰砰地往下磕头。
楼声雪淡色无澜,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隐没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众人自然也不敢发话,这位可是说一不二的主。
良久,那声音再度而现,只是语调犹碎冰落玉盘:
“既无价值,那便都S了。”
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两个兵士立刻拔刀。
苏宁宁瞳孔一缩,“不要——!”
“你们不许伤害嬷嬷。”
楼声雪闻言蹙眉。
苏宁宁一副要拼了的架势,攥起拳头,冲上前。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苏宁宁却已经冲到了楼声雪跟前。
吓得那群士兵正要拔刀。
却见那年家的小夫人攥着拳头,用力捶打在主公打在玄色铠甲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不痛不痒。
“我打死你,坏人,放开庄嬷嬷!”
一群兵士都愣住了。
这年家新妇,是个傻子?
苏宁宁眼眶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打一边骂:“不许伤害嬷嬷,你不许伤害她,我要打死你个坏蛋......”
她的声音又凶又软,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无边无际的委屈。
楼声雪眼看着她的泪水滴在他的胸甲上,拳头更是轻得像羽毛。
他倏地伸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又紧又极具威慑力,狠狠地禁锢在他的虎口之中。
苏宁宁被他抓得生疼,“坏蛋,放开......”
楼声雪垂眸凝视着她。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双冷得像深冬寒潭的眼睛里,仿佛不见底。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