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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身子各项脉象平稳了些,便听闻裴怀瑾要归家了。
听说是北境的战乱仅用一月便平定,裴怀瑾率军大胜而归,圣上龙颜大悦,特许他回京休沐。
而与他同行回府的,还有柳清微。
虞卿墨回到正院时,发现正厅的灯烛罕见地亮着。
推门而入,裴怀瑾坐在案后翻着军报,玄甲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刚回来没多久。
听到动静,他抬了下眼,将手中军报放到一边。
“清微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怎么回事?”
“落胎了。”
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柳清微的贴身丫鬟在门外福了福身,语气轻快:
“王爷,我家姑娘说方才整理军中庶务时发现几份要紧的文书,想请王爷过目,说是明日早朝前必须呈上去的。”
裴怀瑾闻言,眉目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他应了一声后才重新看向虞卿墨,随口问了句:
“你方才说什么?”
虞卿墨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柳清微确实会转告他,但转告得完不完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叹了口气:“没什么。”
她转身要往内室走,裴怀瑾却忽然起身跟了上来,从背后松松垮垮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怎么了?”
虞卿墨愣了一下:“你指什么?”
“因为我不在府中没能陪你,不高兴了?”
裴怀瑾的语气随意。
“这回确实特殊,北境战事吃紧无空回信。况且清微随我在军中操持庶务,劳苦功高,回京路上她身子不适又逢佳日,便设宴游湖,也是应当的。”
虞卿墨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封和离信的事。
他大概以为她只是身子不适闹了脾气,要和离也不过是因为他在军中陪着柳清微没顾上她。
“我没有不高兴,过几日我便让人拟好和离书......”
“最近刚回京,诸事繁杂,你别学清微那样的小姑娘闹性子。”裴怀瑾打断她,语气淡了下来。
他松开手走回案前,将军报收起,头也不抬地说:
“明日还要进宫面圣复命,我已专程先回府来看你一趟。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偶尔闹一下我哄你便是,别贪多。”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便往外走。
虞卿墨笑了笑。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情绪都叫“闹”。
甚至连那封和离书,他都没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需求。
她唤来心腹丫鬟,吩咐道:“去请城中最好的讼师来,替我拟一份和离书。”
讼师办事利落,听完她的诉求后不过半日,一份条理分明,公平公正的和离书便送到了她手中。
虞卿墨仔细看过一遍,确认无误后披上外衫,拿着和离书便往前院书房走去。
她要亲手将这份和离书递到裴怀瑾面前,当面说清楚。
然而刚走到抄手游廊,迎面便撞上了柳清微。
柳清微低头一眼便瞧见了她手中的和离书,随即笑意更深了几分:
“嫂嫂,你想引起怀瑾哥哥的注意,也不该用这种法子。”
“他最厌恶旁人试探他,上回我不过是与一位世交公子多说了几句话,他便生了好大的气,我赔了许久的不是才哄好。嫂嫂......三思啊。”
话落后,她抢过虞卿墨手中的东西。
“怀瑾哥哥方才吩咐了,面圣回来后还要批阅军报,不许旁人打扰。嫂嫂这会儿过去,怕是要吃闭门羹的。若你执意,不如交给我,等他忙完了我替嫂嫂递上去。”
不等虞卿墨说话,柳清微便转身便往书房方向去了。
没过多久,柳清微便从书房那头出来了,笑盈盈地递回到她面前。
虞卿墨接过一看,裴怀瑾的落笔龙飞凤舞地落下,大印鲜红。
柳清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又无辜:
“嫂嫂,怀瑾哥哥比较信我,我递上去的时候他没细看便批了。要不我折返回去提醒?”
虞卿墨盯着看了很久。
她猜的没错,就算柳清微嘴上劝她,但实际行动却很真诚。
她扯了下嘴角,回到正院将签好的和离书交给丫鬟:“送去讼师那里,让他即刻去官府备档。”
这时,身下落胎后的痛又一阵阵翻涌上来,她没力气再想任何事了,蜷缩在榻上闭上了眼,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深夜,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是柳清微身边的丫鬟,语气急切得几乎变了调:“夫人快来!出大事了!”
虞卿墨下意识爬起来,不顾下腹疼痛披了件外衫便跟着来人匆匆赶了过去。
来人引她到了前院外正堂,隔着老远便能听见里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今夜裴怀瑾设宴,宴请的是随他一同从北境归来的几位副将参军,算是庆功。
书房的门半敞着,虞卿墨刚走近,便听见里头有人起哄:
“清微姑娘!轮到你了!说一件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柳清微脸颊泛红,醉态朦胧,偏头看了上座的裴怀瑾一眼,掩唇笑了。
“当然有啊,我和你们王爷同过榻。”
满堂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穿着单薄寝衣,匆匆赶来的虞卿墨。
她顿时明白了。
那丫鬟急匆匆来喊她,根本不是什么出了大事,就是柳清微故意的,为的就是让她亲耳听到这句话。
柳清微看到她,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嫂嫂,你来啦!你管管怀瑾哥哥吧,他可过分了,每回都折腾到我起不来身,能不能分享一下,嫂嫂平日里是怎么对付他的?”
顿时一片死寂。
紧接着,那些同情的、尴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虞卿墨身上。
虞卿墨耳朵里嗡了一声,她抬手一掌狠狠掴在柳清微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