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蚕乡有个流传千年的风俗。
男子必须织出头丝喜帕才能迎娶心上人。
这可难坏了顾言一个外乡人。
第一年,他把蚕养死了。
第二年,他把头丝抽破了。
第三年,他把纺线织错了。
无奈,我只好手把手地教。
终于在第八年,他织出了一方喜帕。
虽然针脚粗糙,可我还是高兴得一夜没睡。
献帕礼这天,我特意叫来了全族人。
顾言双手捧着喜帕,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就在我红着脸伸出手时,喜帕落在了林薇掌心。
全场人都愣住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什么意思?”
顾言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刚刚跟林薇打赌输了,这帕子归她。没事,我用二茬丝再给你织一方。”
此话一出,我和母亲的脸色都变了。
二茬丝?
那是二婚才用的东西。
我转身对门外等候的族老说:
"联姻的事,我应了。"
......
林薇接过帕子,噗呲笑出了声。
“顾言,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学人家女孩子织帕子?丢不丢人呐!”
边说边把帕子抖开,举到阳光下看。
“不过织的还挺好,比我强多了!”
顾言摇摇头,嘴上嫌弃,眼里却满是宠溺。
“那是自然。就你那萝卜手,哪里像女孩子?”
林薇不服气,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腰间一带。
“我要胸有胸,要腿有腿,怎么不像女孩子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把落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顾言见我还站在原地,不急不忙地走过来。
“她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收帕子也是闹着玩,你别跟她计较。”
林薇也跟了过来。
“苏染姐,你不高兴吗?我玩几天就还给你。”
闹着玩?
还给我?
他们根本不懂。
这方头丝喜帕,是我们蚕乡最神圣的初心帕。
寓意一生只为一人。
织它的人必须满怀虔诚。
可这么神圣的定情信物,竟成了可以随意玩闹的东西。
我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发出声音。
“不必了。”
“真的吗?”林薇得意地瞪了顾言一眼,“我就说嘛,苏染姐最大方了,不像你。”
这时,人群里有个不明真相的游客,突然喊了一声:
“快,给新娘系上喜帕!”
林薇一听,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喂,听见没?快帮我系手腕上,就跟《一帘幽梦》里的紫菱那样!”
“你幼不幼稚?”
“我不管!你打赌输了,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说完,把帕子塞到他手里。
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顾言认命般摇了摇头,把帕子系在了林薇手腕上。
他的手很巧,系出来的蝴蝶结栩栩如生。
“哇,真好看!顾言你手艺不错嘛,以后我结婚你帮我系头纱啊!”
“滚。”
两个人又笑了。
母亲拍拍我的肩,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我强压住泪意,挤出一丝苦笑。
“妈,我没事。”
不敢多留,便转身去了洗手间。
拐角处,我听到了两个堂妹的声音。
她俩一向看我不顺眼。
“唉,你看到了吗?苏染那个外乡男朋友,竟然把喜帕送给别的女人了!”
“是啊,那个女的还让他系手腕上,真不要脸。”
“最搞笑的是,苏染还在旁边站着呢,居然一声不吭。”
“她敢闹吗?闹了被人一脚踹了,八年不就白瞎了。”
“听说还是个大学老师,人家压根瞧不上苏染那死丫头。”
“就是,让她天天那么得意,这下要躲被窝哭了吧。”
声音渐渐远了。
我还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
寒意透过真丝旗袍渗进皮肤里。
很凉。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发来的。
“宝宝,晚上一起吃饭吧,有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我盯着屏幕,久久没动。
也好,有些话是时候该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