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外鞭炮声震耳,有人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醒了?别闹,到了就好了。"
到了地方县令就在正堂里等着,笑呵呵地摸着胡须。
他身后坐着个年轻女子,穿着妾室的碧色衣裳,但坐的是正位。
县令扶着我往她面前站。
"这是何姨娘,我的心肝儿。"
"你虽说是续弦正妻,但何姨娘管家六年,下人们只认她。"
"你先给她磕个头,日后有什么事也听她安排。"
何姨娘翘着兰花指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把茶泼在我脚边。
"这茶凉了,重沏。"
"姐姐别介意,我这人嘴刁,六安瓜片只喝明前的。"
县令搓着手赔笑。
"她就这脾气,你大度些。"
我看着脚边那滩茶水,把凤冠摘了下来。
太重了。
我当太傅之女时戴的,也不过是银丝掐花的轻便款。
倒是进宫封后那年,陛下赏了副九龙四凤冠。
一个七品县令的妾,也配让当朝皇后跪着奉茶?
......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受我的礼?”
我冷冷地瞥着地上的茶水,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随手砸在供桌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供桌上的红烛猛地一跳,蜡泪四溅。
满堂喜气的正厅瞬间死寂。
坐在正位上的何姨娘惊呼一声,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躲到县令周敬安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
“老爷,您看看姐姐,她怎么这般凶悍!”
“妾身好心敬茶,她不喝便罢了,怎能砸了您亲自准备的凤冠?”
周敬安的脸色瞬间铁青,那张原本挂着虚伪笑意的儒雅面具骤然碎裂。
“许微澜,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大步走上前来,指着我的鼻子怒喝,吐沫星子都要飞到我脸上。
“你能进我周家的大门,已经是祖上积德。”
“要不是看在你们许家有几间铺子做嫁妆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娶你这种抛头露面的商户女?”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七品芝麻官,只觉得荒唐至极。
“你连自己要娶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在这里摆官威?”
我理了理被扯乱的喜服袖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不是什么许微澜。”
“我叫谢栖梧。”
此话一出,堂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周敬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出声。
“谢栖梧?”
他用那种看待疯子般的鄙夷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浓浓的嘲讽。
“许微澜,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想疯了?”
“当今皇后娘娘名讳谢栖梧,乃是太傅之女,金枝玉叶。”
“你一个浑身铜臭的商贾之女,也敢冒充一国之母?”
何姨娘立刻从周敬安身后探出头来,捂着嘴娇笑连连。
“姐姐真是病急乱投医。”
“为了逃避给妾身奉茶的规矩,连诛九族的欺君之罪都敢犯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你们许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可都要掉脑袋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柔弱无骨地靠在周敬安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胸口的衣襟。
“老爷,姐姐莫不是被您抬举妾身的事气坏了脑子?”
“要不今日这头就不磕了吧,免得传出去,别人说我们周家苛待新妇。”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我求情,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周敬安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苛待?我今日就是太纵容她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直响。
“许微澜,我告诉你,这周家的后宅,规矩大过天!”
“何姨娘虽是妾,但她为我生儿育女,操持中馈,便是我周家的功臣。”
“你今日若是不把这个头磕了,不把这杯茶敬了,就休想踏入我周家半步!”
我静静地看着这对狗男女,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化为刺骨的冰寒。
“规矩大过天?”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周敬安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朝廷律法明文规定,妻乃正室,妾通买卖。”
“你让正妻给妾室下跪奉茶,这就是你一个朝廷命官守的规矩?”
“你这七品县令的乌纱帽,是不想要了,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够硬?”
周敬安被我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
“满口胡言!这里是长平县,我就是规矩!”
他冲着门外大吼一声。
“来人!把大门给我锁上!”
“今日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踏出这扇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