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轿时外面高喊着"新娘子到了",几双手就粗暴地把我架进中堂。
堂上高坐一男子,怀里搂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大红嫁衣,肚子高高隆起。
男人朝我招招手,笑得和善。
"你是明媒正娶来的,名分上自然是妻。"
"但阿鸢有了身孕,长幼有序,你先给她磕个头认个姐姐。"
那个阿鸢歪在他怀里,拈了颗蜜饯含着,上下打量我。
"妹妹生得倒白净,只是这一身血腥味,冲了我的胎气怎么办?"
"来人,给她跪着磨三炷香,替我肚子里的孩儿祈福。"
男人在旁边拍着她的手背,哄道。
"别气,她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教教就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绣着的五爪金龙暗纹。
没忍住笑了。
皇帝强制爱我三年,我从冷宫S出来,正愁没个落脚处。
倒要看看这周家,拿什么教我规矩。
......
我抬起眼,静静看向高堂上这对宛如跳梁小丑般的男女。
“你让我给她磕头?”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喜堂里格外清晰。
周疏行皱了皱眉,似乎对我这种平淡的反应感到不悦。
“怎么,你不愿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施舍。
“季凌霜,你别不知好歹。”
“若不是你季家苦苦哀求,就凭你这种在乡野长大的粗鄙丫头,也配踏进我周家的大门?”
“我肯让你做正妻,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颜面。”
听到“季凌霜”三个字,我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替嫁。
绑错人了。
季家那个不愿嫁的女儿半路跑了。
底下人为了交差,随便在巷子里掳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
好巧不巧,掳到了刚刚宰了十几个大内侍卫的我。
“颜面?”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颜面,就是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妾室穿着正红色的嫁衣,坐在高堂上受正妻的跪拜?”
“大楚律例,宠妾灭妻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周大人这新科状元,是买来的吗?”
周疏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自诩清流,平时最讲究规矩体面,哪里受过这种直白的嘲讽。
“放肆!”
他猛地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你一个深闺妇人,懂什么大楚律例!”
“阿鸢虽然出身微寒,但她肚子里怀的是我周家的长孙。”
“母凭子贵,她受你这一拜,天经地义。”
柳鸢妩立刻配合地捂住肚子,凄凄切切地缩进周疏行怀里。
“周郎,别说了。”
她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都是阿鸢的错,阿鸢不该奢望能得姐姐一声敬称。”
“姐姐是高门嫡女,自然是瞧不上我这等下九流的出身。”
“我走就是了,绝不让周郎为难。”
她作势要起身,脚下却是一软,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
周疏行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把搂紧她。
“阿鸢,你当心身子,千万别动了胎气。”
柳鸢妩靠在他胸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周郎,刚才宝宝踢我了,他是不是也在害怕?”
“姐姐那般凶,日后这府里,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啊。”
寥寥数语,直接将我钉在了恶毒主母的耻辱柱上。
周疏行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厌恶与暴怒。
“季凌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还没进门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你若是害了我的长孙,我要你填命!”
他指着我的鼻子,摆足了当家做主的谱。
“今日这头,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
“我周家乃是清流世家,不讲究你们权贵那一套拜高踩低。”
“在我们这儿,先来后到就是规矩。”
我看着这荒谬绝伦的一对男女,胸腔里连火气都懒得生。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冰冷。
“先来后到?”
我理了理袖口粘稠的血块,语气毫无起伏。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朝廷律法大不过你周家的门风。”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先来后到,那这正妻的位置,便让她坐好了。”
我转身就朝喜堂的大门走去。
“把门给我关上!”
身后传来周疏行气急败坏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