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身筋骨尽断,心脉衰弱,太医断言我活不过三十。
沈云渡登储那日,百辆聘车绵延十里,亲手将我扶上了太子妃的凤轿。
洞房花烛夜,他握着我满是疤痕的手,泣不成声。
"是孤负了你,这条命本该是你的,孤定倾尽所有为你续上。"
此后六年,他踏遍山川寻药,夜夜亲手为我行针,连汤药凉了几分都要用唇去试。
满朝上下皆道太子情深似海,世间再无第二人。
我也信了六年。
直到今晨,他领着我那自幼寄养别院的庶妹踏进了正殿。
庶妹腆着七月有余的肚子,盈盈下拜。
"姐姐恕罪,妹妹也是身不由己......"
沈云渡撩袍跪在我榻前,姿态与六年前求我救他时如出一辙。
"王妃,你的身子......太医说至多再撑两载,这个孩子可以替你延续血脉。"
"只要你点头退位,孤用余生为你寻那续命之方。"
脑中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宿主意愿已确认,通道将于三日后开启。】
我低头瞧着他跪得端正的膝盖,忽然想笑。
殿下的余生,我就不耽误了。
......
“晚晚,你不说话,孤便当你是体谅孤的难处了。”
沈云渡见我久久未出声,径直站起身。
他顺势将跪在地上的苏黛眉扶进怀里。
“殿下,姐姐身子不好,您别逼她。”苏黛眉顺势靠在他胸口,眼眶泛红,“若是姐姐实在容不下我,我这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绝不让殿下为难。”
我抬眼看向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做姑子,佛祖可不收带孕的女尼。”我语气平淡。
沈云渡眉头瞬间拧紧。
他将苏黛眉护在身后,沉下声音:“晚晚,眉儿已经够委屈了,你何必说话如此夹枪带棒。”
“她怀着孤的骨肉,在别院躲躲藏藏七个月,受尽了委屈。”
“你向来大度,又何必在这等小事上与她计较。”
我靠在软枕上,胸腔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
替他挡那十七刀落下的病根,如今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殿下说的极是。”我扯了扯嘴角,“你想如何安置她。”
沈云渡见我松口,面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眉儿身子重,太医说需要向阳的屋子养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这间主殿,“这正阳宫光线最好,孤想着,你素来畏光,不如先搬去偏殿静养。”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正阳宫是太子妃的寝殿。
让我一个正妃给一个连名分都还没定下的外室让出主殿。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
沈云渡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往日里我若是多咳两声,他都要急得召集整个太医院。
如今他要夺我的正殿,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姐姐可是生我的气了?”苏黛眉怯生生地开口,“若是姐姐不愿意,妹妹绝不敢越俎代庖,妹妹住柴房也是愿意的。”
“你若想住柴房,东宫后院多的是。”我看着她。
苏黛眉脸色一僵,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孤看你是病糊涂了。”沈云渡冷下脸,“眉儿好心好意与你商量,你竟如此刻薄。”
“来人,替太子妃收拾东西,即刻迁入偏殿。”
宫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我掀开被子,自己下了榻。
双腿因为筋骨断裂过,沾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我强忍着痛楚,一步步往外走。
经过沈云渡身边时,他下意识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云渡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姜枕晚,你别不知好歹。”他咬着牙,“孤这是为了保全你的颜面,才让她生下孩子记在你名下。”
“你这副残躯,孤没嫌弃你不能生养,你还要给孤甩脸色看。”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这个我拿命换回来的男人。
“我这副残躯,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沈云渡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被恼怒掩盖。
“你还要拿过去的恩情挟制孤到什么时候。”他甩开袖子,“孤这六年为你寻医问药,日日守着你,还不够还你的恩情吗。”
“如今孤只是想要个子嗣,你便如此不依不饶。”
“够了。”我打断他。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距离通道开启,还剩七十一个小时。】
“殿下说还得清,那便还得清吧。”我转过头,继续往偏殿走。
沈云渡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声冲着我的背影喊:“你最好一直这般硬骨头,别到了晚上又喊疼让孤去陪你。”
我关上了偏殿的门。
门外传来苏黛眉娇滴滴的安抚声。
“殿下消消气,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妹妹生下长孙,姐姐自然会明白殿下的苦心。”
我坐在偏殿冰冷的榻上,咳出一口血。
三日。
再撑三日便解脱了。
傍晚时分,偏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苏黛眉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血玉佩。
那是六年前,沈云渡在雪山跪了三天三夜,亲自求来为我温养心脉的。
“姐姐这偏殿,果然冷清得很。”她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
我没理她,闭着眼调息。
“殿下说姐姐身子弱,受不得惊吓,特意把这血玉赐给了我,说能安胎。”她将玉佩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想要便拿去。”我连眼皮都没抬。
苏黛眉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她突然松开手。
“啪”的一声脆响。
那枚价值连城的血玉佩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瓣。
“哎呀,手滑了。”她捂住嘴,夸张地惊呼。
我睁开眼,看着地上的碎玉。
这块玉,沈云渡曾说,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云渡大步跨了进来。
苏黛眉立刻扑倒在地,捡起一块碎玉,指尖瞬间被割破。
“殿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碰姐姐的玉佩......”她哭得梨花带雨。
沈云渡一把拉起她,心疼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刺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