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雨殿内的蚌女眼皮都不抬:
“你们村雨水份例下完了。想额外降雨?先开个行雨会员,月费六炷香火钱。”
我咬牙交钱。
她又补一句:
“普通会员只能排小雨。要暴雨?得升高级会员,再加六炷。”
我摸遍全身,几十年的小金库都掏空了。
蚌女收了钱,冲我晃了晃珍珠算盘:
“高级会员也还得排队八十一天。或者你再买一张插队令,即刻布雨。”
“买不起?那等着呗。”
她踮脚冲我身后一个挎贝珠包的富商笑得甜:
“贵客这边请,您的专属雨师候着了。”
我低头看向蚌女手中行雨章程。
第一条:雨泽苍生,无分贵贱。
我摸了摸身上已经长好的新鳞,慢慢笑了:
“谁让你们改行雨规矩的?”
......
“你一个连普通会员都开不起的旱村穷鬼,也配问我们行雨殿的规矩?”
珠潺嗤笑了一声。
她拨弄着手里的珍珠算盘,算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大厅里排队的求雨者,瞬间安静下来。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金老板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身上的绫罗绸缎在阴暗的大殿里闪着油光。
“小蚌仙,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行雨殿撒野了。”
珠潺立刻换上甜腻的笑,眼尾甚至还挤出了几分委屈。
“让金爷见笑了。”
“乡下来的,不懂我们水族的规矩。”
“来人。”她拔高了声音。
两个蟹将提着钢叉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钢叉敲击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把这个寻衅滋事的疯女人赶出去。”
蟹将的钢叉交叉,拦在我的面前。
叉尖泛着森冷的寒光,离我的鼻尖只有半寸。
我没有退。
旁边的求雨队伍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扑通一声。
一个抱着干瘪稻穗的老汉,重重地跪在了蟹将的钢叉前。
膝盖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他拦在我前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仙子开恩,仙子开恩啊!”
老汉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包。
他用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一层一层将布包解开。
里面是一堆沾着暗红血迹的铜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香火票。
“仙子,这是我们全村人卖X凑的香火钱。”
“我们不求暴雨,也不开什么会员。”
“哪怕只下一场能润透地皮的毛毛雨也行啊。”
老汉把那些零碎的钱捧在手心,拼命往上举。
“村里的井都干了,孩子们已经三天没喝上一口水了。”
珠潺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用手里镶金的帕子捂住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拿开。”
“一股子穷酸血腥味,熏坏了金爷你赔得起吗?”
老汉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金老板拿出一张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这血钱看着真晦气。”
“小蚌仙,你们行雨殿的门槛,现在是越来越低了。”
珠潺脸色一变,赶紧赔罪。
“金爷息怒,这就赶他们走。”
她猛地抬脚,尖锐的鞋跟直接踹在老汉捧着钱的手上。
哗啦一声。
铜钱和香火票散落一地。
老汉痛呼一声,身子往前栽倒。
那些沾着血的铜钱在汉白玉地砖上滚出去很远。
有几枚正好滚到了金老板的脚边。
金老板抬起脚,用他那双几万两银子一双的云锦靴,重重踩在一枚铜钱上。
“哎哟,不小心踩脏了。”
他脚尖用力碾了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老汉顾不上手背被踹出的血印,连滚带爬地爬过去。
他不敢去推金老板的脚,只能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那枚被碾进地砖缝隙里的铜钱。
“金老爷,您抬抬脚......”
“这是救命的钱啊......”
金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救命的钱?”
“这点破钱,连给我那池子刚买的锦鲤换水都不够。”
“你们这些贱命,渴死就渴死了,还浪费什么水?”
老汉的手指被磨出了血,混着泥土,染红了地砖。
大厅里的队伍更安静了。
有人别过头不忍看,有人偷偷抹眼泪。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蟹将用钢叉柄杵了杵地。
“还不快滚?”
“再弄脏地砖,扒了你们的皮。”
老汉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血汗钱。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干瘪的脸颊砸下来。
我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着那张被踩在脚下的铜钱。
心里的那股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绕过蟹将的钢叉,走到老汉身边。
弯下腰,一枚一枚把那些铜钱捡起来。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珠潺。
“我问你,谁改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