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求诚心跑遍名山,跪得膝盖生茧,手心磨出血。
他每次都会将佛珠珍重收好,发誓绝不离身。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直到我刷到他台里聚会的朋友圈,发现他的搭档虞棠手上戴着一串眼熟的佛珠。
小叶紫檀,白玉隔珠,正是我今年求的那串。
我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他回家后,我拦在玄关问他:
“我送你的珠子,怎么在她手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那天说喜欢,我就随手给她了。不就是个物件嘛,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深夜,我趁他熟睡时翻遍了他的柜子。
却发现前六串佛珠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首饰盒。
原来,他早就把我七年的心意,当成随手可丢的累赘。
我擦干眼泪,转身订了回大理的机票。
往后,我只求自己平安。
......
“另外六串佛珠呢?”
我坐在床沿,目光越过满地的换洗衣服,死死盯着书桌上敞开的红木首饰盒。
红色天鹅绒内衬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个被压出来的圆形凹痕。
覃砚舟刚洗完澡出来,手里拿着干毛巾擦头发。
听见我的声音,他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佛珠?”
“我前六年去南山寺给你求的佛珠。”
我指着桌子。
“昨天我只问了今年的那一串,现在盒子里剩下的六串,全都不见了。”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神色依旧自然。
“哦,你说那些啊。”
他把毛巾扔进脏衣篓,走到床边坐下。
“前几年在叙利亚和阿富汗,那边乱得很,炮弹就在几百米外炸。”
“棠棠一个女孩子,经常吓得睡不着觉,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
“我就把那些佛珠拿给她戴了,图个心理安慰。”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全给她了?”
“嗯,每年带过去一串,她就留着当护身符了。”
他转过头,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战地嘛,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不在前线,你不懂那种恐惧。”
我不懂。
我不懂为什么我三步一叩首,在南山寺三千级台阶上跪出来的平安。
我的膝盖磨出积液,手心在粗糙的石板上磕破。
他却能随手送给另一个女人。
“那是求给你保平安的,不是给她的。”我避开他的手。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雨禾,佛珠不就是个物件吗?保谁的平安不是保?”
“再说了,我和棠棠是过命的交情。子弹飞过来的时候,她还拉过我一把。”
“你平时不是挺大度的一个人吗,怎么现在为几串珠子计较起来了?”
计较。
我用了七年的虔诚和鲜血,在他眼里,成了一场小气的计较。
我没再说话,转身背对着他躺下。
“行了,别闹脾气了。”
他扯过被子给我盖上。
“明天台里还有个纪录片的粗剪要过,我先睡了。”
没过五分钟,他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路灯投在墙上的枯树影,一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
大门密码锁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接着是输入密码的按键声。
1124。
虞棠的生日。
门被推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踏进玄关。
“老覃!快点起来,片子渲染出错了!”
虞棠大喇喇地走进客厅,毫无顾忌地喊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
那是覃砚舟上个月刚买的,他说是为了去雪山取景准备的装备。
现在却套在她身上,下摆盖过大腿,玩着下衣失踪。
我从卧室走出来。
虞棠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毫无歉意的笑。
“嫂子早啊。”
她举起右手,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晃出清脆的声响。
“昨天那珠子我盘了一晚上,手感真不错。”
“对了嫂子,你别介意啊,老覃这件冲锋衣我昨天在台里睡着了,冷得不行,就随便套上了。”
随便套上。
密码也是随便按的。
家也是随便进的。
覃砚舟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走向厨房。
“大早上吵什么,东西带齐了吗?”
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递给虞棠。
又转头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
“有点凉,你兑点热水喝。”
我看着那杯冷水。
我有严重的胃寒,早上从来不喝凉水。
他跟我结婚七年,连这都没记住。
却记得虞棠爱喝草莓牛奶。
“老覃,你这豆浆机不行啊,打出来的豆渣太多了。”
虞棠靠在中岛台上,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抱怨。
“下次去中东,咱们去那种老市集淘个手摇的咖啡机吧,你不是最喜欢那边的咖啡豆吗?”
“行,下次带你去。”
覃砚舟笑着答应。
下次。
每次我让他陪我去复查膝盖,他总是说“下次一定”。
原来他的下次,都给了别人。
“嫂子,我们要赶去台里了,你中午自己解决啊。”
虞棠拍了拍覃砚舟的肩膀,“走啦,兄弟。”
两人换好鞋,推门出去。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凉水,倒进水槽里。
回到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票务页面上。
中介发来语音。
“景小姐,您在洱海边看中的那个长租院子,今天能付定金吗?”
我按下语音键。
“能。另外,帮我定一张明早飞大理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