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那夜,夫君赠我一面铜镜。 镜中的我,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可三日后再照,眼角竟多了一丝细纹。 我以为是烛光昏暗,换了长明灯再照,纹路更深了。 夫君揽着我笑: “娘子操劳家务太辛苦,为夫给你买最好的玉容膏。” 玉容膏抹了整整三盒,镜中的我却像被抽去了精气,面颊凹陷,唇色灰败。 我不过十七岁,铜镜里的人却像三十七。 我开始恐惧梳妆,婢女们的眼神也日渐闪躲。 夫君却每夜都要我对镜卸妆,说喜欢看我素颜的模样。 可每照一次,我便老上一分。 终于在一个暴雨夜,我看见镜中的自己满头白发、皮肉松垂。 我活活被吓得心脉断裂。 弥留之际,铜镜裂开一道缝。 缝隙中走出一名女子,和十七岁的我一模一样,眉眼鲜活,顾盼生辉。 夫君跪在铜镜前,将那女子搂入怀中,哽咽道: “阿鞠,你终于养回来了。” 那女子抚着自己嫩滑的面颊,对我笑了笑: “多谢姐姐的魂,养了我三年。” 再醒来,是新婚那夜。 那面铜镜正摆在案前,映出我晦暗的神色。 我温柔抚上铜镜,如抚摸爱人脸庞。 这镜子,该磨了。
镜中的我,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可三日后再照,眼角竟多了一丝细纹。
我以为是烛光昏暗,换了长明灯再照,纹路更深了。
夫君揽着我笑:
“娘子操劳家务太辛苦,为夫给你买最好的玉容膏。”
玉容膏抹了整整三盒,镜中的我却像被抽去了精气,面颊凹陷,唇色灰败。
我不过十七岁,铜镜里的人却像三十七。
我开始恐惧梳妆,婢女们的眼神也日渐闪躲。
夫君却每夜都要我对镜卸妆,说喜欢看我素颜的模样。
可每照一次,我便老上一分。
终于在一个暴雨夜,我看见镜中的自己满头白发、皮肉松垂。
我活活被吓得心脉断裂。
弥留之际,铜镜裂开一道缝。
缝隙中走出一名女子,和十七岁的我一模一样,眉眼鲜活,顾盼生辉。
夫君跪在铜镜前,将那女子搂入怀中,哽咽道:
“阿鞠,你终于养回来了。”
那女子抚着自己嫩滑的面颊,对我笑了笑:
“多谢姐姐的魂,养了我三年。”
再醒来,是新婚那夜。
那面铜镜正摆在案前,映出我晦暗的神色。
我温柔抚上铜镜,如抚摸爱人脸庞。
这镜子,该磨了。
......
“娘子,可还满意这镜子?”
裴鉴的声音贴着我耳后落下来,温得像三月里化开的水。
我望着妆台上那面铜镜,指尖一寸寸发凉。
镜面青幽幽,照出我十七岁的脸,眉是新的,眼是新的,命却是旧的。
“满意。”我听见自己开口,“夫君费心了。”
他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怜惜。
“这镜子有来历,我寻了三年才得手。往后你每夜对镜卸妆,我都陪着你。”
三年。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他寻的不是镜子,是养我这具血肉的法子。
“夫君怎么独独喜欢看我卸妆?”我抬眼,正撞进他眼里。
那双眼睛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我如今认得了,那不是情意,是猎人看圈里牲口的耐心。
“素面才是娘子真容。”他低头吻我眉心,“脂粉遮了你的好颜色,我心疼。”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我信了,夜夜素颜对镜,看着镜里的自己一日老过一日,吓得心惊肉跳,
他却在一旁柔声哄:
“娘子别怕,是你操劳了。”
我操劳什么?
我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府里上下全是他安排的人。
我所有的劳累,只来自这面镜子。
“夫君,”我转过身,主动攀上他的衣襟,“今夜太晚了,妾身困得很,卸妆的事,明日再说可好?”
他握住我的手,按回妆台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今夜是新婚,怎能不卸?”他笑,“我替你拆钗。”
冰凉的银钗一根根从我发间抽出,他的动作温柔极了,像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瓷器。
镜中的女子被烛火照着,鬓发散下来,眉眼依旧鲜活。
我盯着镜面,等着那一丝细纹爬上眼角。
果然,三日之后它就会来。
然后是凹陷的面颊,灰败的唇,满头的白发。
上一世我被这镜子一寸寸吓干了精气,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老了、丑了、不中用了。
我太蠢。
我把所有的怕,都喂给了镜子里那个不存在的“老去的我”。
“看什么这样出神?”裴鉴的手覆上我眼角,“娘子的脸,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笑得比他还柔。
“夫君,妾身在想,这镜子照得真清楚。”
“清楚才好。”
“清楚到,连我心里想什么,它都照得见。”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
我别开眼,重新看向镜中。
镜里的女子也正看着我,眉眼弯弯。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怕。
我冲她极轻地笑了笑,像在跟一个躲在镜子背后、馋了三年的饿鬼打招呼。
阿鞠。
你急着出来,我可不急着死。
“夫君,”我搁下手里的银钗,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妾身有一事相求。”
“娘子说。”
“这镜子蒙了三年灰,镜面发暗,照得人没精神。”我抬眼看他:
“改日寻个磨镜匠,替它磨一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