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匆匆的跑到校门口。
儿子和女儿立刻扑上来哭闹:“妈妈,我们好害怕,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是啊,我是他们的妈妈。
可我们约定过,只能叫我“女王大人”。
如果叫了妈妈,那我的孩子就一定不是他们俩!
1
三年前,那时儿子和女儿才四岁。
他们一左一右窝在我身边看《白羊羊与喜太狼》。
两人跳下沙发,模仿着挥动平底锅的动作。
朵朵高兴地拍手:“美太郎把喜太狼打飞啦!好厉害!”
强强的眼睛亮得惊人:“小白白都管她叫!女王大人!”
两个孩子忽然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妈妈!你现在也是我们的女王大人了!”
我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别闹,叫妈妈就好。”
强强扑进我怀里:“不嘛~女王大人!”
朵朵也凑过来,声音软糯糯的:“求求你了,女王大人......就让我们这样叫吧,好不好?”
我望着两双满是期待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去。
我终于松口,脸颊莫名有些发烫:“那就......今天可以。”
两个孩子欢呼着抱在一起
而那句“就今天”,早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失效了。
从那以后,“女王大人”成了我的专属称呼。
哪怕他们上了小学,还是冲我喊女王大人。
现在,他们两个却甜甜的叫我妈妈。
我盯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久久出神。
心脏跳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难道他们终于觉得羞耻了?
还是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强强和朵朵?
上车后,我强壮镇定:“今天怎么不叫我女王大人啦?”
朵朵崛起嘴巴:“那种称呼好幼稚!我们都上小学了!”
强强则是岔开话题:“妈妈,我今天学了古诗!”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抢着背诗。
他们声音是我熟悉的调子。
我握紧方向盘,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顺路去接老公下班。
他很自然地钻进车里。
“宝贝们,今天怎么样?”
朵朵举起手:“爸爸,我得了小红花!”
强强嚷嚷:“我跑步赢了!”
老公笑了,从包里掏出玩具,是兔娃娃和机器人:“给,你们最喜欢的。”
平时,朵朵绝不让强强碰她的兔娃娃,强强也不会把机器人给姐姐。
可今天,朵朵把兔娃娃递给强强,强强把机器人给了朵朵。
老公和我对视一眼,满是诧异。
老公疑惑地开口:“朵朵,你不是说娃娃只能你抱吗?”
朵朵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我长大了,要让着弟弟。”
老公夸朵朵长大了,还要奖励她冰淇淋吃。
强强蹭了蹭兔耳朵:“我也长大了!我也要吃冰淇淋。”
三个人嘻嘻哈哈,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只有我知道,两人不互换玩具不是喜欢。
而是强强对毛绒过敏,一碰就喷嚏连天。
女儿讨厌橡胶味,摸到机器人就会恶心。
可现在,他们一点事没有。
车子停在红灯前,我手在抖。
车里突然安静,只听见引擎声。
两个孩子还在玩玩具,笑着交换,像普通姐弟。
可我知道,他们一定不是我们的孩子。
强强和朵朵到底去哪儿了?
2
我盯着两个孩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我拼命回想。
上周六,老公单独带他们去郊游。
他平时不太爱拍视频,那天却发了好几条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公的消息:“看,孩子们玩得多开心!”
视频里,强强在河边扔石头,朵朵在采野花。
老公的画外音传来:“叫妈妈!”
两个孩子对着镜头挥挥手,齐声喊:“妈妈!”
我当时看着,只觉他们两个真可爱。
可现在越想心越慌。
老公主动报备行程是正常,但一条接一条地发,是不是太刻意了?
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他用视频告诉我:孩子们没事,你看,他们好好的。
还是说,连他一起......?
我实在睡不着,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班主任李老师有点意外:“朵朵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压低声音:“李老师,我想问问,强强和朵朵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李老师想了想:“挺正常的呀。上课认真,和同学玩得也好。朵朵上周数学还进步了呢。”
我皱起眉头:“真的没有别的?任何奇怪的行为,或者......说话方式变了?”
李老师拍拍我:“孩子每天都在成长,有点变化很正常嘛。”
“朵朵妈妈,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深吸一口气:“老师,我怀疑......他们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李老师愣住了,表情变得严肃。
“多多妈妈,我建议你去医院看一下。如果你再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会报警处理。”
“现在,请你离开。”
我心里一紧。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是妈妈,天天和他们在一起。
没有人会在意细枝末节的变化,除了我。
如果他们被替换,那真正的强强朵朵到底在哪?
无论别人怎么质疑我,我都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推开门,家里很安静。
两个孩子在客厅看书。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强强手里拿着一本《世界地理》,朵朵在看《成语故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他们平时最爱看的。
他们两个是动物迷,平常只看小动物话本。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被翻烂的动物话本。
这是他们的宝贝,从来不许别人乱碰,更不舍得折页。
我无意识地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有一页的书角,被折了一个小小的三角。
翻到那页,是张插图。
图下有一行字:“小羊被困在笼子里,等待妈妈。”
3
我看着那被折起的一角,心里像点亮了一小簇火苗。
因为他们郊游的公园里就有一圈小羊!
我立刻开车冲了过去,找到公园管理处。
如果贸然说孩子没了,估计不会相信。
我只好找了个借口:“周末带孩子来玩,丢了个金吊坠,能看看监控吗?”
保安大叔挺好说话,带我进了监控室。
他调出画面。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人群来来往往,有带孩子的一家三口。
但始终没看到我老公,也没看到强强和朵朵。
保安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啊姐,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我后背发凉。
“能......能看看停车场入口的吗?”
画面切换,车辆进出。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我家的车,更没有我要找的三个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走出管理处,我的腿有点软。
那老公发来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那些欢声笑语......难道是假的?
我的孩子,在郊游前就已经不见了?
我站在公园门口,冷风吹得我清醒了些。
小孩的脑子,能想出“小羊困在笼子里”这么复杂的暗号吗?
孩子会不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偷偷告诉我什么?
动物园?不,目标太大了。
宠物店?强强对绒毛过敏。
小羊是坏人?这不符合小孩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直到回家,看到茶几上散落的奶片糖。
蓝色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羊。
我抓起包装袋。
生产商:咩咩乳业。
地址:B市开发北区177号。
那是我们市一个挺偏的工业区。
我的心脏咚咚直跳。
是这个意思吗?
“小羊”在“咩咩乳业”?
“笼子”又指什么?
我不敢确定,但我必须去。
晚上,我对餐桌旁的家人说:“公司有点急事,我明天得出差,可能去一两天。”
老公停顿了一下:“这么突然?”
我低头喝汤,不敢看他:“嗯,项目问题。”
朵朵和强强双双开口:
“妈妈注意安全。”
“妈妈早点回来。”
他们的关心听起来那么自然,我却觉得冰冷。
一早,我开车往北区赶。
越开越荒,工厂和仓库零星散布。
导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左侧”时,我看到了“咩咩乳业”的厂房。
几个烟囱立在厂区后方,正好框住了厂房外墙上的小羊招牌。
烟囱像黑色的栅栏,把“小羊”牢牢锁在中间。
小羊在笼子里。
我停下车,浑身发麻。
这地方......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记忆猛地被扯了一下。
老公几年前失业那阵子,好像临时在这里附近的一个物流站干过几个月?
他当时还抱怨过来这边上班太远。
只有他熟悉这里。
我的老公......他到底做了什么?
4
我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棵枯树下。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我和老公陈浩,从大学恋爱到结婚,十五年了。
要孩子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怀上双胞胎时,他抱着我转圈,说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平时是有点粗心,分不清孩子衣服的正反。
但他会熬夜给强强修玩具,会笨手笨脚地给朵朵编辫子,虽然最后总是变成乱糟糟一团。
上个月,他还兴奋地计划:“下个月我调休,咱带孩子们去迪土尼!我都看好了攻略。”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孩子带走,换回两个......
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两个假孩子是谁?
我的强强和朵朵在哪?
我深吸几口气,推门下车,走向“咩咩乳业”的厂区大门。
我在工厂门口转悠,见到穿着工服的人就问。
问了一个上午,不是摇头就是说不知道。
还不允许我进去调查。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靠在卡车边抽烟的司机打量着我。
他吐着烟圈:“你找孩子?”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冲过去:“对!一男一女!”
我赶紧翻手机相册,把强强和朵朵的照片递到他眼前。
司机眯眼看了看照片,又上下打量我,没说话。
解锁手机,亮出收款码。
我立刻转了五千过去。
他又看向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我一咬牙也塞给了他。
他满意地颠了颠,压低声音:“就前几天下午吧。是有个男的带俩小孩,看不清脸,但个头跟你说的差不多。”
我血液都快冻住了:“他们......孩子看起来怎么样?在哭吗?还是......”
司机不紧不慢的抽了一口:“那我哪知道,就瞟了一眼。那男的看着挺急,装了点货,很快就开走了。哦对了,他车开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卸完货,看他往老河道那边拐了。”
我僵在原地,然后发疯似的跑回去开车。
导航定位“老河道”,显示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我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我看到了那条河。
河边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水声。
5
我想下水,可我从小就怕水,游泳圈都离不了。
天也快黑了,岸边什么也看不清。
“强强!朵朵!”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只有风声水声回应。
回到车上,我在荒凉的河边挨过了一夜。
一闭眼,全是孩子们的笑脸。
强强第一次叫我妈妈,朵朵用小手摸我的脸。
还有老公,当年在星空下向我求婚,说会给我和孩子一个最好的家。
梦里,老公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又冰冷。
我哭着惊醒,天刚蒙蒙亮。
我冲进最近的派出所,话都说不利索:“警察同志,我的孩子丢了!在老河道这边,不见了!”
值班民警立刻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多大?”
“七岁多,双胞胎!昨天,不,可能是大前天......”我语无伦次。
民警立刻招呼了人,跟我赶往河边。
路上,一个年轻警员严肃地说:“这位女士,最近雨季,是汛期,老河道水很急,非常危险。”
我手指掐进手心,不敢往下想。
到了河边,警察们开始拉网式搜寻。
我跟着他们,喊孩子的名字喊到失声却一无所获。
希望一点点熄灭。
这时,远处一个警员的喊声让我浑身一震:“队长!这边!”
我踉跄着跑过去。
警员戴着手套,拿着一截小小的断腿,还穿着鞋子。
皮肉早已腐烂发黑,沾满污泥,蛆虫在腐肉里不断蠕动。
我腿一软,当场瘫跪在地,浑身发抖。
“这鞋子......是强强的......不......”
曾经蹦蹦跳跳的腿,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好像听见他们在哭。
我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躺在派出所的长椅上。
一个女警坐在旁边,给我倒了杯热水。
“李女士,您醒了。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暂时......还没有找到孩子。但是根据现场痕迹和那只断肢的状态,我们初步判断,孩子可能已经......”
我尖叫起来,胸口疼得像要裂开:“不!不可能!你胡说!”
另一个中年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似乎有一小团皱巴巴的纸。
“您先别激动。我们在下游一点的石头缝里,发现了这个。”
他把证物袋递到我眼前。
我模糊的泪眼勉强能看清,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正反两面都写满了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
很多笔画都飞了,看得出来写的时候非常着急。
我颤抖着,看向朝上的那一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像用尽最后力气划上去的:
“妈妈,救救我。有人要S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