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八层,风大得人站不稳。林时安被绑在一把折叠椅上,椅子悬在栏杆外侧,只靠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拴着。他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喊一声。

“林知意,你弟弟的命,现在在你手里。”顾深洲站在三步之外,西装笔挺,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来,“你认不认?”

“我没撞她!”我疯了一样往前冲,被两个保镖死死架住,“顾深洲,你放了他!他才十八岁!”

五岁的顾念舟抱着手臂,小脸板着:“妈妈,晚棠阿姨的车的行车记录仪都拍到了,就是舅舅的车。”

四岁的顾念安跟着点头:“妈妈撒谎,舅舅是坏人。”

我心脏像被人攥住。行车记录仪?我弟弟前天就回了老家,车钥匙一直在我包里。

“顾深洲,你查一下ETC记录,时安的车根本没进城!”

“够了。”他打断我,抬手看表,“我给过你机会。三天的期限,你一直包庇他。林知意,你以为我不会动手?”

他抬了抬下巴。

保镖抽出匕首,割断了绳子。

“不——!”

椅子坠落。我亲眼看着陆时安连人带椅子从二十八楼翻下去。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我整个人瘫在地上。

三秒后,楼下传来一阵闷响。

顾念舟撇了撇嘴:“妈妈,下面有安全气垫的,你这么激动干嘛?”

顾念安也笑了:“就是,吓唬吓唬你而已。晚棠阿姨说了,舅舅只是受点惊吓,不会真死的。”

我浑身发抖,爬着扑到栏杆边往下看。楼下果然铺着巨大的橙色气垫,陆时安躺在上面,正被工作人员扶起来。

他没死。

我瘫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深洲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晚棠差点死掉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林知意,这次是警告。下次,你弟弟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

“带她下去。”

保镖把我架到一楼。陆时安已经被解开绳子,浑身发抖地站在气垫旁边。看到我,他眼眶一红:“姐......”

我冲过去抱住他。

“时安,对不起,对不起......”

“姐,我没有撞她。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姐知道。”

顾深洲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沈晚棠坐在里面。她穿着白色羊绒大衣,脸色苍白,柔柔弱弱地靠在后座上。看到顾深洲,她眼眶一红:“深洲,我害怕......”

“别怕。”他弯腰搂住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处理好了,以后她不会再来烦你。”

顾念舟和顾念安一左一右爬上车,抢着安慰沈晚棠。

“晚棠阿姨别怕,舅舅已经受教训了!”

“以后舅舅再敢欺负你,我让爸爸把他吊到更高的地方!”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从我面前驶过。

车窗没有摇下来。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站在风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弟弟,浑身冰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晚棠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顾深洲在车里搂着她,两个儿子趴在她腿上。配文:【知意,深洲说今晚不回去了,他怕我做噩梦。你弟弟的事,你别记恨他,他也是太在乎我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

“姐,我们报警吧。”陆时安哑着嗓子说。

“报什么警?”我苦笑,“顾深洲就是北城最大的天。”

我帮他拦了辆出租车,让他先回学校。他拽着我的袖子不肯走:“姐,你跟我一起走。”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姐来看你。”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上了车。

出租车消失在路口。我站在路边,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对方接起来。

“傅司屿,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哪句?”

“你说,你能让顾深洲后悔。”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笑了,声音像刚睡醒,又像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见面谈。你在哪?”

我把定位发过去,二十分钟后,一辆灰色保时捷停在路边。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男人三十出头,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弟弟呢?”他问。

“回学校了。”

“他没受伤吧?”

“没有。下面是气垫。”

傅司屿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知道那气垫是谁铺的吗?”

我愣了一下。

“我铺的。”他说,“昨晚我就收到消息,顾深洲要在今天动手。气垫是我凌晨三点让人运过去的。”

我转头看他。

“你一直在监视他?”

“不是监视他。”他拐过一个弯,“是监视沈晚棠。她背后有人,那个人想借顾深洲的手毁了你。”

“谁?”

“顾深洲同父异母的弟弟,顾深衍。”

我脑子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顾深衍,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他一次。他站在角落里,眼神阴鸷,全程没有笑过。婚礼结束后他就出了国,再也没回来。

“他回来了?”我问。

“半年前就回来了。”傅司屿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沈晚棠死而复生的那一天,他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北城机场。”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银行转账记录。

沈晚棠的账户,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公司的汇款。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深衍。

“他想干什么?”

“顾家老爷子临终前把集团交给了顾深洲,只给顾深衍留了一家快倒闭的小公司。”傅司屿说,“他恨顾深洲,也恨你。因为当年是你父亲向老爷子揭发了顾深衍母亲私下转移公司资产的事,导致顾深衍彻底失去了老爷子的信任。”

我攥紧照片。

“所以他让沈晚棠回来,就是为了毁掉我和顾深洲?”

“对。先让沈晚棠挑拨你们的关系,等你被逼到绝路,顾深洲就会失控。他一失控,顾深衍就有机会在集团里动手脚。”

车子停在一栋临江别墅前。傅司屿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林知意,你想报仇吗?”

“想。”

“那就跟我合作。”他转头看着我,“做我的未婚妻。”

我愣住。

“顾深衍最怕什么?最怕你身后有靠山,最怕顾深洲跟你彻底切割后,他失去了一个可以操纵的棋子。”他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是我的未婚妻,顾深衍就不敢动你弟弟,也不敢动你。”

“这是交易?”

“是。”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但你可以把它当成别的。”

“别的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想起刚才在二十八楼,我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弟弟坠落。那种无力感,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很暖。

身后,远处传来警笛声。傅司屿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有人报警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大衣口袋里露出一角对讲机。他早就安排了人在楼下等着。

这个男人,在我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在等我了。傅司屿站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没有说话,但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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