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侯爷沈玉堂的马当街踩断了双腿,拖行了半里地。
沈玉堂没下马,扔下一袋金子,说赏我们的。
后来听说我哥没死,他又送来一马车的名贵药材,说是全了他救人的名声。
大夫说,人是能吊着命,但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我哥躺在床上,像一具空壳。
那天晚上,我熬了沈玉堂送来的人参汤。最贵的那一支。
我撬开我哥的嘴,一勺一勺,全灌了进去。
邻居问我哥怎么突然去了。
我说:「虚不受补,侯爷的赏,我们贱骨头受不起。」
他们又问,那剩下的药材呢?
我把药材收好,笑了笑:「留着,总有用得上的人。」
1.
我哥林承彦的葬礼,办得极其简陋。
一口薄棺,几张纸钱,就是他短暂一生的终点。
出殡那天,沈玉堂派人送来一百两银子,说是奠仪。
管家高高在上地站在我们漏雨的屋檐下,捏着鼻子,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辱。
「我们侯爷仁慈,这事才这么算了。你一个孤女,拿着钱好好过日子吧。」
我跪在棺前,没有抬头,只是把一张纸钱添进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张,像我哥最后吐出的那口血。
「银子,我们受不起。侯爷的仁慈,我们也受不起。」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管家的脸色变了:「给你脸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踹翻火盆。
巷子里的邻居们缩在门口,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
我慢慢站起身,直视着他:「管家说的是,我们是贱骨头,所以更不能脏了侯爷的银子。」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一共三两二钱。不够赔侯爷那匹宝马的马蹄铁,但这是我们的交代。」
管家愣住了,他大概从未见过这种应对。
他想发作,可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又不知为何说不出话。
最终,他啐了一口,扔下那袋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银子砸在泥水里,和我哥的血混在一起。
我没去捡。
我只是把那车沈玉堂送来的药材,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搬进了屋。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我哥是秀才,是这条巷子里唯一的读书人。他说过,等他考上举人,就带我离开这逼仄的地方。
现在,他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而我,守着一屋子能买下十条街的珍贵药材。
这世道,真有趣。
我哥下葬后的第七天,头七。
我没烧纸,而是点了香。
不是祭拜用的檀香,而是我自己用沈玉堂送来的药材,配出来的「凝神香」。
那车药材里,有麝香、沉香、龙脑、苏合。全是顶级的贡品。
我哥还在时,为了给他调养身子,我曾跟着一位老药师学过几分皮毛。
如今,这点皮毛,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我把家里的薄田和祖宅都卖了,换了些钱,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旁,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铺面。
邻居们都说我疯了。
「书微啊,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以后怎么嫁人?」
「是啊,那点钱留着傍身多好,做什么生意啊!」
我只是笑。
嫁人?嫁给谁?像他们一样,嫁给一个平庸的男人,生一堆孩子,然后在柴米油盐和丈夫的打骂中了此一生吗?
我哥的血,不能白流。
我的小铺子开张了,没有牌匾,只在门口挂了一个竹帘。
铺子里只卖一种东西,就是我调的凝神香。
一盒,十两银子。
这个价格,吓跑了所有看热闹的普通人。
整整一个月,我的铺子无人问津。
手里的钱快要花光,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了。
房东是个刻薄的中年妇人,每天都来催,话里话外都是讥讽,说我一个黄花大姑娘不学好,做什么不正经的买卖。
那天,她又堵在门口骂,引来一圈人围观。
「大家瞧瞧!就是这个狐狸精,租我的铺子卖什么破香,十两银子一盒,抢钱啊!我看她不是卖香,是想卖自己吧!」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端着一盆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哗啦」一声,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初冬的冷水,让她瞬间噤声,只剩下哆嗦。
「再敢胡说一个字,下次泼的就不是冷水了。」我看着她,一字一顿。
她被我的眼神吓住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我刚转身,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侍女探出头来,声音清脆:「哪家铺子在卖凝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