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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我在大伯的砖窑厂干了大半年,没拿到一分钱。
每天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他说这叫“养着我”。
我去要工钱,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不干活还白眼狼。
我爹没帮我。村里人笑我。
那天晚上,我饿得睡不着。
眼前一黑——我趴在了三十年后的地板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穿着我没见过的衣服,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是谁?”
“我是你。”他说,“五十五岁的你。”
......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脸型像我,鼻子像我,那双眼睛跟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真是我?”
“是。”
“那我现在是在哪?”
“三十年后。”
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电视。沙发软得人坐上去就往下陷,我不敢使劲,怕坐坏了。
“哥,”我叫他,“你叫我回来,是有啥要紧事吧?”
他没说话。转过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块黄灿灿的东西,塞进我手里。
金条。
我长这么大,只在镇上信用社的柜台里见过一次金条,隔着玻璃,看都没看清。现在它压在我手心里,沉甸甸的。
“拿回去。买房,买越多越好。钱会贬值,房子会涨。记住,不要存钱,要买房。”
我又愣住了。“哥,我没钱——”
“卖了它就有钱了。”
他把金条塞进我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很干净。
“去追她。”
“这是谁?”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哑,“就是把她弄丢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林远,别把她弄丢了。”
“她叫什么名字?”
“小芸。”
“她在哪?”
“县城纺织厂。”
我攥着照片,还想问。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你说。”
“你回去以后,带你爹娘去体检。每年都去。”他的眼眶红了,“他们走得早。咱爹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咱娘是心脏的毛病,走得更早。我没赶上,你赶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要让他们走。你多活一年,多赚一年,他们就能多享一年福。”
我看着他那张五十五岁的脸,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老了,是累的,是一个人在世上扛了太久累出来的。
“哥,你放心。我带他们去。”
“还有。”他松开我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肝,“你少喝酒。我喝了太多酒,生意场上推不掉的,应酬,没办法。但你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你倒下了,什么都没了。”
“哥——”
“别问那么多了。”他松开我的手,“你该走了。”
眼前开始发黑。他的脸越来越模糊,那间大房子越来越远,电视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记住——买房——带爹娘体检——少喝酒——追小芸——”
再睁眼,我躺在大伯家偏房的那张破床上。房梁还是黑的,窗户纸破了一个洞,漏进来一点月光。墙角的老鼠在窸窸窣窣地叫。我张开手,金条在手心里,黄灿灿的。照片贴着胸口放着。不是梦。
天一亮,我去了镇上。
金店老板验了半天,又看了我好几眼,最后报了价。我把钱揣进怀里,厚厚一沓,把衣服都撑鼓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在抖。
出了金店,先去肉铺买了半扇猪、五只烧鸡、五斤槽子糕、两瓶好酒。又扯了几尺布,给我娘买了一双棉鞋。卖肉的大叔看着那半扇猪,刀停在半空中。“小伙子,全要?你买得起?”我把钱拍在案板上,大叔不说话了。
雇了一辆三轮车拉回村。车停在村口,邻居们都探着头看,有人喊了一声“林远发财了”,我没搭理,拎着东西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我爹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袋。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烟袋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你......你这哪来的钱?”
“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