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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我高考落榜了。不是没考上,是考上了不让上。
大伯林德茂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女孩子家,上什么大学?赔钱货。早点找个婆家嫁了,换点彩礼是正经。”
我爹蹲在院子里抽烟,一声不吭。我娘躲在厨房里抹眼泪,不敢说话。
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拾了两件衣服,翻过后墙,走了。
不是去上学,是去打工。县城、省城、深圳、北京......端过盘子,进过工厂,摆过地摊,睡过桥洞。
我漂了三十年。没有家,没有房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再睁眼,我趴在一间从没见过的房子里。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是谁?”
“我是你。”她说,“五十五岁的你。”
......
“你......你骗人。”我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骗你。”
“你怎么可能是五十五岁的我?”我指着她身后的卧室,“你要是我,我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她的眼眶更红了。“你没住过,是因为你没去上学。而且这房子是我租的,只不过比你们那个年代好而已......放现代,算很差的环境。”
我愣住了。
“那年你把录取通知书撕了,翻Q跑了。你去打工,去漂泊,去吃苦。你端了三年盘子,进了五年工厂,摆了十年地摊。你赚的钱刚够活着,存不下,买不起房,嫁不出去。你漂了三十年,最后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吃泡面吃到胃疼。”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她走过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黄灿灿的东西,塞进我手里。
金条。沉甸甸的,压得我手往下坠。
“这是......”
“这是我打工攒了一辈子换来的。拿回去。去上学。把录取通知书重新粘起来,去省城报到。”
“可是学费——”
“卖了它就有学费了。剩下的钱,买房。买越多越好。”
我看着手里的金条,又看了看她。
“姐,你让我去上学?”
“不是让你去上学。”她看着我的眼睛,“是让你去活成我活不成的样子。”
她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很好看。
“他叫沈淮。你大学的学长。去追他。”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晚,别把他弄丢了。”
“姐,他是......”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她的声音哑了,“就是没去上学,没遇见他。”
我攥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还有,带你爹娘去体检。他们走得早,你没赶上。你赶上了。”
“姐——”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去上学。去活。别像我一样。”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窗外的电视闪了一下,她的脸开始模糊。
“记住——去上学——去追他——带爹娘体检——”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