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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瞎妹妹眼睛后,我放弃上大学,在最毒的工厂熬了五年。
长年累月吸入的毒气最终拖垮了我的身体。
确诊肺癌晚期那天,我痛得整宿睡不着,
只想回家吃妈妈做的一碗热汤面。
可电话里,妈妈却突然慌了神。
“小禾,你妹妹最近复明手术到了关键期,她一听你的名字就犯恶心。”
“就当是为了妈妈,再在外面坚持一年好吗?”
又一次,我被妈妈的眼泪劝退了。
我继续苦苦支撑,
直到今天去社保局办大病医保,我把自己和妹妹的信息都交了上去。
工作人员疑惑地翻看核对。
“女士,你填错了吧。”
“系统显示您妹妹的医保卡这五年一直处于健康停保状态。”
“而且她两年前,就以艺术进修的名义出了国。”
......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大病医保办理回执,再次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今天休假。”
“刚好路过楼下,想吃你做的一碗热汤面。”
肺部传来熟悉的撕裂感,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里面搅动。
我强忍着,把妈妈最爱吃的那盒桂花糕抱得更紧了些。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瞬间绷紧了。
“什么?”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她的声音尖锐又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靠在老旧小区的梧桐树下,轻声说。
“厂里调休,我就想回来看看。”
“妈,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看什么看,我不在家。”
她立刻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
“我正在市医院呢,你妹妹今天要做复健,我得全程陪着。”
“你赶紧回你的厂里去,别给我添乱。”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二楼,我们家的窗户,正亮着一圈橘黄色灯光。
妈妈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紫色睡衣。
脸上敷着一张绿色的面膜,正悠闲地拿着一个小喷壶,给阳台上的那几盆兰花浇水。
她的动作很从容,甚至还哼着小曲。
市医院?
复健?
我突然有些心口犯疼,喘不过气。
十岁那年,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妈妈背着我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急得直掉眼泪。
她守在厨房,用小火给我熬了一整夜的鸡汤面。
汤色奶白,面条筋道。
她一口一口地喂我,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的小禾快点好起来,妈妈心疼死了。”
那时的妈妈,眼里只有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常年接触化学制剂而溃烂变形的双手。
指甲缝里,永远都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然后,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
“......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妈,你好好照顾妹妹。”
“这还差不多,你记住了,你妹妹现在是关键时期,一点刺激都受不得。”
“你争点气,别让我操心。”
妈妈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慰。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唯独没有一缕是为我而留。
电话挂断前,我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
“妈妈,妹妹的眼睛......真的还在治吗?”
“社保局那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妈妈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哽咽打断了我。
“小禾,妈知道你在外面吃苦了,可是你从小就最懂事、最心疼妹妹的啊。”
“你妹妹昨晚又做噩梦,在黑暗里哭着喊眼睛疼......妈在门外听着,心都要碎了。”
“医生说这手术费用不能断,断了就全毁了。”
“乖,你听话,就当是为了妈,也可怜可怜妹妹。”
“再坚持坚持,等熬过这阵子,妈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听着电话那头夹杂着抽泣的祈求。
我那句“我快死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挂断电话,我捂着绞痛的胸口,一步步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
看着手上的桂花糕。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舍得扔出去。
就在这时二楼传出了欢声笑语,是妹妹的声音。
我抬起头。
死死盯着二楼那扇窗,那盏灯。
我哑着嗓子,对着空气,也对自己说。
“上去看一眼,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