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后排突然安静了一瞬。
孙嘉豪正坐在课桌上,手里抛着一个篮球。
看到我进来,他故意拔高了音量。
“哎,你们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冷血啊?”
“人家随手就能帮个小忙,非要看着别人因为装备不行错失前途。”
“这种人,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人品败坏!”
几个体育生立刻哄笑起来,眼神时不时地往我这边飘。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掏出英语书开始早读。
这种程度的指桑骂槐,在上一世我爸被逼得停职、债台高筑的绝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早读课下课,体育委员开始统计下周体测的名单。
覃宇安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默默地走到讲台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的运动鞋连牌子都看不出来,鞋面还有缝补的痕迹。
他是班里唯一的孤儿,靠着社会补助和自己捡废品读到了高三。
上一世,在我爸被孙嘉豪他们联合诬陷的时候,只有覃宇安站出来替我爸说过话。
他说我爸不仅没给劣质鞋,还偷偷塞给他过生活费。
可惜,他一个势单力薄的穷学生,声音很快就被孙嘉豪和他妈找来的媒体淹没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捡破烂冠军吗?”
孙嘉豪从讲台上跳下来,一把抢过覃宇安手里的报名表。
“百米短跑?覃宇安,你穿那双破解放鞋跑得进十二秒吗?”
“别在赛道上鞋底飞了,把别的学校的人绊倒,那可就丢了我们学校的脸了。”
李飞凑上去,夸张地捂住鼻子。
“豪哥,你别靠他太近,一股子馊味。”
覃宇安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
他没有还嘴,只是低着头,从孙嘉豪手里把报名表扯了回来,转身走回角落的座位。
我看着覃宇安单薄的背影,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划了一道。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们都在操场上打篮球,孙嘉豪故意在女生面前炫耀他的球技。
我避开人群,走到器材室背后的阴凉处。
覃宇安正在那里做着高抬腿,满头大汗,那双破鞋在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音。
“这双鞋,体考的时候绝对会拖你后腿。”
我走过去,开口打破了沉默。
覃宇安吓了一跳,停下动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
“林、林同学......”
他不安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我知道。但我......我没有钱买新的。”
“我爸以前是省队的,他家里还有一双没穿过的训练鞋,尺码应该和你差不多。”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这鞋不是白给你的。你体考必须考上本科,能不能做到?”
覃宇安愣住了。
他那双常年黯淡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能!”
他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林同学,只要鞋子不打滑,我一定能考上!”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等我。”
我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帮覃宇安,是我在上一世就欠下的一份人情。
至于孙嘉豪?
我刚走出器材室,就迎面撞上了李飞。
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饮料,看到我从后面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
“哟,林晓逆,你跟那个穷鬼在后面干嘛呢?”
李飞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不会是看人家可怜,偷偷答应给他弄鞋了吧?”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
“切,装什么装。”
李飞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篮球场跑去,大声嚷嚷起来。
“豪哥!林晓逆那个假清高的,宁愿帮那个捡破烂的,也不帮你!”
篮球场上的动作瞬间停了。
孙嘉豪把篮球重重地砸在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朝我走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林晓逆,你什么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我,鼻孔里喷着粗气。
“你不是说你爸出差了吗?怎么,一转眼就能给那个穷鬼弄到鞋了?”
“你就是在故意针对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