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署开签那日,我抽中百年难遇的贵命签。 刚要谢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支签给棠棠。” 我回头,看见生前的夫君扶着闺蜜走来。 他把我的贵命签拿给苏棠棠,又把她手里的薄命签塞给我。 “棠棠生前已经吃了太多苦,下一世不能再苦了。” “你不一样,你命格硬,投到哪里都能活。” 我握着那支薄命签,指尖微凉。 生前,苏棠棠说她喜欢我的院子,他便让我搬去偏房。 她说怕我怀孕后孤苦无依,他便亲手端来堕子汤。 如今在幽冥相逢,他的偏心依旧理直气壮。 我抬手,按下魂印。 “行。” 裴砚阳面露喜色,苏棠棠也欢喜地捧住金签。 他们不知。 贵命签只认原主。 谁抢了它,便要堕入无间地狱,受万鬼噬心之刑。
2
幽冥殿外,是一条通往奈何桥的黄泉路。
路两旁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阴风阵阵,夹杂着凄厉的哭声。
苏棠棠走在裴砚阳身边,抱紧双臂。
“砚舟,这里好冷。”
裴砚阳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魂袍,披在苏棠棠身上。
魂袍是新死之人的功德所化,能御寒避煞。
他把魂袍给了苏棠棠,自己的神魂便暴露在阴风中。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细心地替苏棠棠系好领口的带子。
看着这一幕,我毫不意外。
裴砚阳是为了保护苏棠棠,两个人不慎落水身亡的。
生死关头,他宁可豁出性命,也要把苏棠棠护个周全。
如今在黄泉路上,区区一件御寒的魂袍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我也曾与裴砚阳恩爱两不疑。
当初苏棠棠和离归家、无处落脚时,我好心将她安置在了隔壁。
却不知怎的,有些东西悄然间就变了味,等我恍然惊觉时,他那颗心早就偏向了旁人。
我收回思绪,咽下满心苦涩,继续头也不回地走在他们前面。
裴砚阳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在路边鬼市买来的油纸伞。
“立初。”
他叫住我,把伞递到我面前。
“这里的煞风伤魂,你拿着挡一挡。”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把做工粗糙的纸伞,“不用了。”
裴砚阳皱起眉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还要倔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签已经换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棠棠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她若是拿了薄命签,下一世肯定要受苦。”
“你把签让给她,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生前,他也是这样劝我的。
有一次,裴砚阳从外面打包了一份我最爱吃的花生酥。
我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苏棠棠便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喘不上气来。
裴砚阳吓坏了,立刻抱起苏棠棠往医馆跑。
临走前,他转头看着我,眼神愤怒。
“你明知道她闻不得花生的味道,为什么还要在家里吃?”
“沈立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那天晚上,他把剩下的花生酥全都扔进了泔水桶。
后来,我再也没有吃过一口花生。
哪怕是在外面,只要闻到那个味道,我就会下意识地躲开。
裴砚阳以为我是改了口味。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那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拿着。”
裴砚阳把伞强行塞进我手里。
“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握着兽骨伞,指尖的寒意顺着经络蔓延到全身。
一阵猛烈的煞风吹过,伞面瞬间被撕裂,兽骨断裂,扎进我的掌心。
黑色的魂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我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拔出断骨,把破烂的伞柄扔在路边。
裴砚阳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我流血的手,叹了口气,却没有走过来。
“连把伞都拿不稳。”
“你自己包扎一下,别耽误了时辰。”
说完,他便护着苏棠棠,加快了脚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掌心的伤口在阴风的吹拂下,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痛感已经很微弱了。
原来,当失望攒够了,连痛觉都会变得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