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到京城三千里,我带着两岁女儿,跟着送荔枝的驿使跑废了两匹马。
进城时冤家路窄,恰好撞上一群曾和我抢过夫婿的贵女。
见我素衣银钗,灰头土脸,她们掩面低笑。
“长公主殿下昔日嚣张跋扈,谁和她抢顾郎,她就拿鞭子抽谁,如今竟这般寒酸落魄。”
“谁让她成亲后养面首,还被顾郎抓奸在床,闹得满城风雨,只能下堂被贬去岭南种荔枝。”
“她怎么还有脸回来的?难道是听说了顾郎要再娶,想抢亲?”
“顾小将军少年英才,还是本朝美男排行榜榜二,她不懂珍惜,活该追夫火葬场。”
和顾霄的陈年烂账,我懒得跟外人掰扯是非,牵起女儿转身欲走。
身后又有人嚷嚷。
“她身边那小丫头是什么人?怕不是哪个奸夫的野种吧!”
我拧眉回头,长鞭抖动,就要给出言不逊的尚书千金一个教训。
可这一鞭没抽下去。
顾霄不知何时也来了,护在那群贵女身前,拔剑缠住我的鞭梢。
夕阳余晖中,他一身银甲仿佛染了血色,剑眉微挑,嘴角噙着的笑意带着警告。
三年不见,他依然俊朗非凡,但从前他都是护着我,拔剑对着别人的。
我们青梅竹马,曾是京城最能闯祸的一对魔星。
我抽人,他递鞭。
我打赌输了,他代我履行赌约,爬屋顶摔折了胳膊还嬉皮笑脸,哄我不疼。
我被母后罚跪祠堂,他翻Q进宫送夜宵,回去被他爹赏了军棍,次日照来。
桀骜不驯的顾小将军唯独对我百依百顺,世人一度疑心我给他下了蛊。
顾霄闻言,笑得狡黠。
“我的心上人是大盛最璀璨的明珠,要提防她被人偷走,可不得殷勤些。”
我嗔怪他故意坏我声名,还是及笄不久就与他成了亲。
少年夫妻,互许白头,一时佳话。
直到顾霄出征闽南,传回京城的战报不时夹杂几句绯闻。
说他捧花魁、救孤女,还跟一个医女一见如故挑灯夜话。
我气疯了,撕了顾霄三十封解释书信,就要亲自S去闽南。
无奈之下,顾霄给我送来几个貌美男子,各具风流,都合我的喜好。
随礼信中,他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娘子若是不信我,也找别人便是!”
以顾霄的占有欲,我多看哪个男人一眼,他都醋得要拔剑S人,此举无异于剖心自证。
可他得胜还朝后,却真的看到我一场大醉,和男宠厮混整晚的一幕。
顾霄提剑当场斩S,血沾了我的脸,也染红了他的眼。
事情闹大,朝野上下弹劾一片,皇帝只好让我暂时出京避风头。
如今,顾霄与三年前相比更为沉稳的声线唤回我的思绪。
“盛灵晞,刚回京就惹是生非,无理取闹。”
“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吗?不想被赶回岭南,就安分点。”
说来可笑,当初他说最喜我张扬无羁,合他脾性。
如今他眼角眉梢满是嫌恶,真是好一个喜恶同因。
我意兴阑珊,收了鞭子,语气讽刺:
“若顾小将军子女遭人辱骂,也能这般宽宏大量?”
顾霄闻言迟疑一瞬,目光复杂看向我身旁的念念:
“你是说……她是我的女儿?”
“当年我期盼孩子,你背着我喝避子汤,如今倒是知道利用孩子求和。”
我皱眉,正要纠正他这荒谬的误解。
顾霄收剑入鞘,忽而冷笑:
“可惜覆水难收,我的未婚妻温柔贤惠,就算你跪地求我,我也绝不负她。”
“只是稚子无辜,你放心,我会让这孩子上顾家族谱,以后叫我一声爹……”
他话音未落,念念抬头瞪他,奶声奶气反对:
“你才不是我爹爹,我爹爹比你好看多了。”
顾霄一愣,随即笑得不以为然:
“你从小眼高于顶,只瞧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子,除了我,你能愿意给谁生孩子?”
我有些想笑他的自以为是。
但天色已晚,无暇继续纠缠,我抱起念念,淡淡颔首:
“你爱信不信,你我早已和离,你能再娶,我当然也能再嫁。”
“提前恭贺新婚大喜,喜宴我就不去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我没看顾霄脸色,继续进宫。
可被耽搁这一会儿,皇宫宫门已闭。
守门侍卫提灯辨认了我许久,仍然拒绝开门。
“太后和陛下出城礼佛,五日后方归,任何人无旨不得进出。”
从前我凭这张脸就在京城畅行无阻,没想到还能吃闭门羹。
我耐着性子:
“禁军统领何在?他总认得我这个长公主,叫他过来。”
侍卫表情却变得有几分讥诮:
“如今的禁军统领就是顾霄将军,长公主不知?”
我愣住,轻啧一声。
久别重逢又不欢而散的前夫,再找他帮忙,让他继续误会我想吃回头草?
我可不想自找羞辱。
只好先回公主府落脚。
跨进府门,却猝不及防撞见一男一女依偎在院中秋千上赏月。
借着月色分辨出二人身份后,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霄。
“你养外室,养到我的长公主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