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不住一江流年

2

隔天，学校开表彰大会。

陶书漫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裙，站在角落里。

程屿白淡淡吩咐：“书漫，你把这条裙子脱下来，给晚柠穿。”

陶书漫猛地抬头，“凭什么？”

“凭她是全县第一，是学校的骄傲。”

程屿白理直气壮 “你穿这么漂亮来干什么？抢风头吗？明明知道自己只读个大专，还穿得这么张扬，心思真够深的。”

“我不。”

陶书漫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喉咙哽咽。

“你还是这么犟。”

程屿白叹了口气，厌烦道，“你哪一点比得上晚柠？就算你穿了这条裙子，在我眼里，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话音未落，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捆细绳。

陶书漫手腕一阵刺痛，粗糙的麻绳勒进了肉里。

她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一个成年男生的力气。

程屿白面无表情地将裙子扒了下来，随手扔给了向晚柠。

“屿白，算了吧，别为难书漫姐。”

向晚柠嘴里说着劝阻的话，眼里却盛满了得逞的快意。

她接过裙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昂贵的面料，像是在抚摸战利品。

程屿白回头看她，那双刚才还满是戾气的眼睛，瞬间化成了春水。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皮肤娇弱，这个裙子材质不好，有点糙。”

向晚柠娇笑着摇头。

程屿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灰尘。

“等以后我出人头地了，赚了钱，一定给你买更好的。”

他许诺着，语气虔诚。

陶书漫赤着脚，蜷缩在冰冷的地面，身上只剩下单薄的衬衣，冷得牙齿打颤。

“冷......”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程屿白解下自己的外套，想递过来。

向晚柠嘟囔了一句：“屿白，这裙子领口有点大，我怕弄脏了，用你外套挡一下吧。”

程屿白的动作顿住。

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外套披在了向晚柠身上。

他回头看了陶书漫一眼，眉头紧锁，“你先躲在这个角落里，别出去。等仪式结束，我就来找你。”

“程屿白，你回来。”

陶书漫疯了一样地嘶吼，却唤不回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路过她的包时，他熟练地弯腰，从夹层里摸出了相机。

“这相机不错，正好给晚柠拍几张纪念照。”

他自言自语着，脚步未停，朝着灯火辉煌的舞台走去。

半小时后，礼堂侧门被推开。

陶书漫下意识往阴影里缩。

几只飞虫被惊动，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咬出一片红肿。

她从小体弱，一点风寒就能拖成肺炎。

此刻又冷又热，头晕目眩，连指尖都在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边好像有光！”

有人喊道。

陶书漫慌了，胡乱抓起地上的杂物想遮挡身体。

可单薄的衬衫根本遮不住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一群妆容精致的同学们涌了进来。

而她却衣衫不整，皮肤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痕，蜷缩在灰尘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窃窃私语声钻进陶书漫的耳朵。

“那是陶书漫？”

“天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在躲什么？”

带队的向晚柠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洁白的礼服裙无比耀眼。

她微微蹙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意。

程屿白微怔，随即扬声：“大家别围观了，这里是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

他瞥向陶书漫，解释道：“我们本来是去后山拍萤火虫的，刚好路过这儿。”

陶书漫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揭穿他，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就在这时，向晚柠忽然尖叫。

她的手指向角落深处。

那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正翻着垃圾桶。

“啊！那个人......”

向晚柠惊恐地往程屿白怀里缩，声音颤抖，“他就是附近那个......有智力障碍的疯子收垃圾的。我记得以前总看见陶书漫往这边跑，还攒了一堆瓶子给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不肯把奖金给晚柠，原来是私下接济这种人......”

“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时看起来挺高傲的。”

同学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震惊、怜悯，变成了鄙夷、嫌恶。

陶书漫如遭雷击。

她确实给过那个流浪汉水和食物。

那是因为，她记得父亲说过，做人要心存善念。

可此刻，在向晚柠口中，这却成了她品行不端的铁证。

她猛地抬头看向程屿白，期盼他说一句话，为她澄清一下。

可程屿白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他低下头，轻声安慰怀里的向晚柠：“别怕，离这种人远点，脏。”

那一刻，陶书漫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干了。

酸涩从心口蔓延到四肢，她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意识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