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驸马却当着六部官眷的面,扶了一个女子坐到我身侧。
那女子起身向我行礼,不卑不亢:
“见过长公主殿下,奴家乃前朝遗臣顾太傅之孙女。”
驸马胜券在握:
“殿下,顾氏一族虽是前朝旧臣,但在士林中威望极高。”
“我娶顾氏女为平妻,江南世家便会归心,幼帝皇位才能坐稳。”
六部官眷齐齐劝我识大体。
顾氏女口出狂言:
“殿下若不允,家祖麾下三千门生故吏,明日便要在朝上请立旁支宗室。”
“届时幼帝的龙椅能否坐稳,殿下比我清楚。”
群臣目光灼灼,想让我松口。
驸马再次催促,让我一定要为黎国江山让步。
我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好一个前朝旧臣,好一个江山稳固。
我放下茶盏,轻声笑了。
你们真以为,我大黎江山,是靠让来的?
谭颂,既然好好的驸马你不想当,
那便和你的平妻滚去江南牢狱吧。
......
“来人。”
“把谭颂和这平妻,给本宫拖去南镇抚司的诏狱。”
我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按理说,长公主府的府兵应该立刻拔刀上前。
可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站在我身后的护卫统领林湛,竟然低垂着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谭颂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整理了一下大红色的喜服袖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殿下,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躁。”
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托举在胸前。
“微臣敢带若云赴宴,自然是得了陛下的恩准。”
那明黄色的绢帛上,绣着五爪金龙。
是圣旨。
我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道圣旨。
首领太监李福全不知何时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朝我躬了躬身,皮笑肉不笑。
“长公主殿下,奴才奉陛下口谕,特来宣读赐婚诏书。”
满堂的六部官眷哗啦啦跪了一地。
只有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李福全展开圣旨,尖锐的嗓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旧臣顾氏之孙女顾若云,端庄淑德,才貌双全。”
“今特赐与兵部尚书之子谭颂为平妻,与长公主苏南枝同尊大礼,共侍一夫。”
“钦此。”
大厅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同尊大礼。
共侍一夫。
这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大黎长公主的脸上。
我死死攥着袖中的玉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景珩,我那好弟弟。
三年前,先帝驾崩,诸王夺嫡。
八岁的他被叛军逼至悬崖,是我提着一杆银枪,在尸山血海里S了个七进七出,将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那一战,我后背中了两箭,右腿差点被砍断,落下了终身无法治愈的寒疾。
我用半条命,换来了他的龙椅。
如今,他却用一道圣旨,逼着我这个长姐,在新婚之夜接受一个平妻的羞辱。
“殿下,还不接旨谢恩?”
谭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施舍与得意。
“陛下说了,顾太傅在士林中威望极高,若云能下嫁于我,是谭家的福气,更是大黎的福气。”
“殿下身为长公主,理应为黎国江山做出表率。”
顾若云在一旁柔柔弱弱地开了口。
她微微福身,姿态却傲慢至极。
“殿下莫怪陛下偏心。”
“家祖麾下三千门生,大半都在江南各部任职。”
“陛下年纪尚幼,若是没有我们顾家在江南斡旋,这朝堂怕是安稳不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若云只求一个平妻的名分,并不敢奢求殿下的正妻之位。”
“殿下又何必这般斤斤计较,让陛下在中间难做呢?”
好一个斤斤计较。
我冷眼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乱臣贼子。
“李福全。”
我连正眼都没给谭颂,只盯着那个首领太监。
“本宫若是不接这道圣旨呢?”
李福全脸色一僵,眼神有些闪躲。
“殿下,陛下说了,您若是不接旨,便是抗旨不尊。”
“抗旨不尊?”
我轻笑出声,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这大黎的天下,是本宫打下来的。”
“他苏景珩的龙椅,是本宫用血铸的。”
“如今他羽翼未丰,就急着拿本宫来讨好前朝的余孽?”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兵部尚书谭渊猛地站了起来。
“殿下慎言!”
“陛下乃九五之尊,殿下虽有从龙之功,但终究是臣子。”
“更何况,顾氏一门乃天下学子的表率,殿下这般折辱,是不把天下读书人放在眼里吗?”
谭渊的话音刚落,其余的六部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
“长公主殿下未免太霸道了些。”
“不过是纳个平妻,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女人善妒乃是七出之条,殿下虽然贵为公主,也不能如此不识大体。”
无数张嘴在我面前开开合合。
他们用大义、用规矩、用江山社稷,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压在我身上。
这就是谭颂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笃定我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天下读书人作对。
笃定我为了幼帝的皇位,只能咽下这口带血的黄连。
谭颂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南枝,别挣扎了。”
“交出长公主金印,乖乖认下若云。”
“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谭颂的身边,永远有你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