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报名截止前那天。 朵朵拿着省比赛冠军奖杯和琴谱,怯生生的走到爸爸跟前。 她练了三年的《钟》,小小年纪指尖结了层薄茧。 “爸爸,你可以帮我听听吗?我想报名全国比赛。” 身为国际钢琴大师的沈屿。 正给要送给白月光女儿的进口三角钢琴调音。 头也不抬。 “我不用听。” “你不是弹钢琴的料,别浪费钱报名。” 朵朵拿着琴谱的小手僵在半空。 “可,朵朵明明已经拿到了省冠军......” 我鼻尖酸涩。 转头瞥见沈屿亮着的平板。 舟舟私人定制参赛方案(第五版)。 附赛前心理辅导与形象设计。 舟舟是沈屿白月光林绾的女儿。 学琴整整一年,却连七个音节都认不全。 五版方案、心理辅导、形象设计。 两百六十页。
2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音乐学院汇报演出名额,是我厚着脸皮找当年的导师求来的。
电话打了三次,前两次被挂断。
第三次导师叹了口气说:“知微,你当年要是不退,现在坐在评委席上的该是你。”
我握着手机,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老师,都过去了。我就是想让沈屿看看朵朵。”
我想让他看看,我们的女儿有多优秀。
后台闷热,空气里飘着松香和汗味。
朵朵攥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她换了条白色连衣裙,裙摆有些短了,是去年买的。
“妈妈,爸爸会来么?”
我给她额头擦了擦汗:“会来的。”
演出厅坐满了人,我在第二排看到了沈屿。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旁边坐着林绾和舟舟。
舟舟穿着那条昂贵的施华洛世奇公主裙,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是沈屿送的。
朵朵上场了。
她坐在琴凳上,手指落下的瞬间,《钟》的华彩段落倾泻而出,快得像一场暴雨砸在琴键上。
全场安静。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掌声雷动。
有人站起来叫好,导师在侧幕冲我点头,眼眶是红的。
我转身看向沈屿。
期盼着他能看到朵朵的优秀。
可他正低头给舟舟整理蝴蝶结,连头都没抬。
下一个上场的是舟舟。
她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最简单的版本。
可她还是错了五个音,节奏忽快忽慢,像踩在棉花上。
最后一个和弦,她直接按错了键,刺耳的杂音让全场一静。
舟舟跳下琴凳,哭着扑进林绾怀里。
“都怪朵朵!她故意弹那么难!故意让我丢脸!”
沈屿站起身,径直走向评委席。
我看着他俯身在院长耳边说了什么。
院长的表情变了,目光朝朵朵投过来,带着迟疑。
主持人拿着话筒宣布。
“经评委组商议,取消朵朵的展演资格。”
“第一名,舟舟。”
我冲过去,抓住沈屿的胳膊:“为什么?!”
他甩开我的手,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绾绾刚离婚,舟舟需要这个机会建立信心。你一向最懂事,让让她。”
你一向最懂事。
我脑子嗡地一声。
九年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我的个人音乐室刚拿下年度最佳新人奖。
演出邀约排到半年后。
他说:“知微,你风头太盛了,导致绾绾的工作室经营不下去去,她要没活路了。你反正也结婚了,不需要那些虚名,你去她工作室帮帮他,你最懂事了。”
于是我为了那句“懂事”
我关了音乐室。
把我所有的乐谱、学生、演出邀约全转给了林绾。
因为我爱他,我以为听话懂事,就能捂化他的心。
可现在,他让我女儿也懂事。
让到连正常比赛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原来在他眼里,我们母女永远都要为了他白月光的母女退让。
“沈屿。”
我声音发颤。
“朵朵练了五年,她几乎每天练到手指磨破,她......”
“够了。”
沈屿打断我。
“知微,别让我为难。”
他转身,带着林绾母女走了。
舟舟手里捧着那座不属于她的奖杯,回头看了朵朵一眼,嘴角翘了翘。
朵朵站在原地,她没哭,只是小声问我。
“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我蹲下去,把她抱进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沈屿坐在沙发上,脸色沉的像冰。
他扯开领带,抬头看我们母女,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朵朵。”
朵朵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
“过来。”
我挡在她前面。
“沈屿,朵朵今天已经......”
“我让你过来!”
沈屿猛地厉声呵斥。
朵朵抖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知道错哪了吗?”沈屿盯着她。
朵朵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该弹那么难......”
“不是这个。”沈屿冷冷地打断他。
“你错在不懂事,错在不让着妹妹。”
他站起身,拽着朵朵的手腕,把她拖进卧室,给门上了锁。
“什么时候学会让着妹妹,什么时候再出来吃饭。”
朵朵在里面拍门:“爸爸!爸爸让我出去!”
我扑上去,指甲在门板上刮出白痕。
“沈屿!你放朵朵出来!”
他扣住我的手腕,眼神阴骜,“你不是最识大体了吗?”
“识大体......”我反复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我们母女为林绾母女事事都让路,就是识大体?”
沈屿皱眉看着我,神色无奈。
“知微,每次涉及绾绾你就无理取闹。”
“我只是把她当我妹妹看,你是我的妻子,她同样也是你的妹妹。”
“我希望你以后该懂事知道怎么做。”
他松开我,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进了书房。
我靠在朵朵卧室门上,听着她传来的哭声,一点点往下滑。
客厅的灯很暗,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起九年前那个晚上,我把音乐室钥匙交给林绾。
沈屿站在旁边,说了一句,“知微,你真好。”
就为了那三个字,我关了九年自己的工作室。
现在他把我们的女儿也关了起来,只是因为我女儿比林绾女儿优秀。
原来懂事换回来的,只有委屈。
我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靠着那扇冰冷的门,一夜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