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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聚会上,陆时谦端着酒杯在亲戚面前挨个敬酒,人都夸他会做人。
"时谦这孩子,嘴甜手勤,能嫁给他真是三世修来的福。"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角落,默默含了片润喉糖,嗓子疼得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随他嫁来北方六年,咽炎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我妈心疼我。
说每年寄的年份十年以上的陈皮,一定要每天记得泡水喝。
可我从来没收到过。
第一次没收到,陆时谦帮我骂快递。
第二次没收到,他陪我打投诉电话。
六年,六年他都说是物流的问题。
我都信了。
直到他的小青梅无意间开口:
"时谦哥哥,你每年送我那个陈皮,还有没有?我爸嗓子今年又犯了老 毛病。"
满桌人附和:"对,那东西比药管用!"
“听说一两陈皮一两金,十年陈皮胜黄金。”
"你亲家母做的?手艺真好。"
没人看我。
我慢慢放下筷子,笑了。
六年了,我妈寄给我的东西,全家人都吃过,只有我没见过一个。
打开手机,给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今年别寄了。"
......
“听雪姐脸色怎么这么差?时谦哥,你快给姐姐倒杯温水,平时可得多注意保养呀。”
蒋以宁的声音温婉,带着不易察觉的娇嗔。
她坐在陆时谦的右侧,微微偏着头。
手腕上戴着陆时谦上个月出差带回来的玉镯。
陆时谦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
他转身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热水壶,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跟你说了北方气候干燥,让你平时多喝水,总是记不住。”
他的语气带着责怪。
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无奈。
看起来是个操心妻子身体的丈夫。
满桌的亲戚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听雪啊,时谦多疼你,你可得自己上点心。”
婆婆在一旁帮腔,顺手给蒋以宁夹了一筷子鱼肉。
“还是以宁懂事,知道心疼人。”
我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水杯。
喉咙刺痛干痒。
每咽一下口水,都能尝到血腥味。
我没有碰那杯水,只是平静的看着陆时谦。
“蒋叔叔要是觉得那陈皮好,明年我再多弄几斤寄过来。”
陆时谦面不改色的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他甚至贴心的转头看向蒋以宁。
“这东西得长期喝,断了顿就没效果了。”
蒋以宁抿嘴轻笑。
“那就谢谢时谦哥了,我爸昨天还念叨呢。”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听雪姐,我知道你不习惯北方的气候。”
“但也别跟时谦哥置气。”
“他工作那么忙,还要操心我爸的病,你多体谅他。”
她递过来一颗润喉糖。
包装精致,上面全是日文。
“这个含着舒服点,时谦哥特意托人给我爸买的,我借花献佛了。”
我看着那颗糖。
喉咙深处的干痒猛的窜上来。
我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眼角因为反胃泛起红血丝。
我推开椅子,快步走向包间的洗手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撑在洗手台上,干呕的浑身发抖。
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水槽。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
六年前,我刚随他远嫁北方。
因为暖气太干,我整夜整夜的咳嗽。
那时的陆时谦,半夜跑了三条街给我买加湿器。
他抱着我,心疼的红了眼眶。
“听雪,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江南。”
正是这句承诺,让我咽下水土不服的苦。
信了他六年物流丢件的鬼话。
如今,那台加湿器早就坏在了储藏室的角落。
他的江南,也早就给了别人。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陆时谦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巾,递到我面前。
第一反应不是拍我的背。
而是皱着眉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亲戚都在,你别冷着脸让大家扫兴。”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以宁她爸对我家有恩,一点陈皮而已,你至于在饭桌上摆脸色吗?”
我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冷水。
“我没摆脸色。”
我的声音沙哑。
“我只是嗓子疼。”
陆时谦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开点药,别总自己瞎扛着。”
他习惯性的放软了语气,满是哄人的态度。
“走吧,大家还等着呢。”
聚会散场时,北方的夜风透着凉意。
陆时谦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细心的替我拢了拢领口,挡住吹来的冷风。
“别冻着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润。
蒋以宁站在不远处,笑着挥手。
“时谦哥,听雪姐,路上慢点。”
陆时谦朝她点了点头,转身替我拉开车门。
回到家,陆时谦脱下沾了酒气的衬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我熟练的走进他的书房。
蹲下身,打开书柜最底层的那个带锁的柜子。
密码是他的生日,我一直都知道。
柜门弹开。
整整齐齐叠着六个空罐子。
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泛黄的便签。
全是我妈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