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帮楼上独居的顾奶奶下了三个月社区团购。

她不会用手机，总把现金装进信封，让我帮她接龙。

那天晚上，业主群突然弹出一条语音。

顾奶奶声音发虚：

“小许啊，你是不是嫌我老糊涂，拿坏菜糊弄我？”

下一秒，团购负责人刘姐发了张照片。

塑料袋里，青菜发黑，鸡蛋碎了一半。

刘姐说：

“老人家不容易，大家以后别随便让外人代买，我们团购的货品质都很高的。”

“钱给了谁，调包成便宜货，心里没点数吗？”

群里很快有人骂我：

“连独居老人钱都贪，缺德。”

我冲上楼时，顾奶奶正捂着肚子坐在门口。

她看见我，还小声道歉：

“小许，奶奶不是故意在群里说你的。”

“是刘团长说，不发语音明确责任，她就不给我退钱。”

我看着她手里那袋坏菜，转身打开手机，笑了。

......

我没有立刻在群里解释。

顾奶奶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塑料袋，像怕我看了生气。

“小许，奶奶真不是那个意思。”

她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我就是问她能不能退，她说这菜是你取走以后才坏的，要是不把责任说清楚，她也没法跟平台交代。”

我蹲下来，先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您现在肚子还疼吗？”

顾奶奶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不碍事，我喝点热水就行。你别因为我和她吵，刘团长那边菜便宜，我以后还得买呢。”

她越这么说，我心里越冷。

顾奶奶一个人住在六楼，儿子常年在外地跑车。

平时舍不得打车，舍不得开空调，连买菜都要挑晚上的特价。

这三个月，她每次给我现金，都用旧报纸包着，外面还夹一张小纸条。

青菜两斤。

鸡蛋十个。

豆腐不要辣。

我怕她记不清，每次都会把现金拍照，把群接龙截图发给她，再把取货袋放到她门口，敲门亲手送给她。

不是我多谨慎。

是老人家钱来得太省，我不敢让她糊涂一分。

可现在，刘姐一句话，就把这三个月说成了我贪老人钱。

我拿过那袋坏菜。

袋口被重新打过结，塑料袋内侧还有一股酸味。

青菜叶子边缘已经黏在一起，鸡蛋壳上沾着干掉的蛋液。

最底下压着一小截黄色贴纸。

我把它翻出来。

上面只剩半个字。

损。

我拍了照片，又把袋子原样放回去。

顾奶奶紧张地看着我。

“小许，你别闹大。她们都在一个群里，我以后下楼见到也不好看。”

我压下火气。

“奶奶，您先去医院。”

“不用不用，太贵了。”

“我陪您去，钱我先垫。”

她还想拒绝，手机又响了。

业主群里，刘姐连发了三条语音。

“我做社区团购两年了，大家都知道，我这边货最稳。”

“顾奶奶这单，今天下午五点半就被小许取走了，晚上八点才说菜坏了，中间这两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谁知道？”

“我不是说谁坏话，但老人家心善，最容易被熟人骗。”

楼栋长立刻接话：

“刘姐说得对。小许，你出来说明一下吧。”

“要是真拿错了、换错了，道个歉赔点钱就算了，别让老人寒心。”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声。

五点半取走？

我今天加班，七点四十才到自提点。

而且我取货时，刘姐正低着头玩手机，连袋子都是她女儿从冷柜下层拖出来的。

我没有在群里争。

我先给顾奶奶儿子打电话，又叫了车。

等把顾奶奶扶进电梯，刘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了免提。

她开口就是一声叹气。

“小许啊，你年轻人要面子，我理解。”

“但顾奶奶都吃坏肚子了，你总不能一声不吭吧？”

我问她：

“你确定那袋菜是我五点半取走的？”

她停了一秒，很快又笑。

“后台显示就是五点半核销的，你赖不掉。”

“那你把后台截图发群里。”

她声音冷下来。

“你什么意思？质疑我造假？”

“不是你说要明确责任吗？”

电梯到了。

顾奶奶靠在我肩上，小声说：

“小许，别说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奶奶，今天不说清楚，指不定明天你还得吃坏肚子。”

电话那头，刘姐冷笑。

“行啊，那就说清楚。”

“你每次替顾奶奶买菜，都是现金结算吧？现金有没有少，菜有没有换，谁能证明？”

我低头，打开手机相册。

三个月来，每一个信封、每一笔接龙、每一次取货照片，都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我往下翻时，忽然停住。

顾奶奶最近五次订单下面，都多了一行我从没见过的备注。

【晚取，品相自负。】

而备注修改时间，全都在我付款之后。

修改人只有一个。

刘春梅。